觀察：特朗普對華貿易調查中的幾大難題

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即將訪問中國，議程當中很重要的一項將是他於今年8月下達的命令：從貿易方面對中國的政策展開全面調查。

白宮曾表示，將會對鼓勵竊取美國企業知識產權的行為進行查探——中國的這一類行為長期以來都是導致它與歐美以及其他地區關係緊張的一個源頭。

中國政府已經就有關調查表示「嚴重關切」，並警告說，如果美國採取不公正的行為，中國不會坐視不理。

不過，特朗普面臨的其中一個最大阻力來自於美國本身。

自白宮開始進行相關諮詢起，美國多家商業機構已經遞交了正式的陳述，表達它們的關注。

不過，根據公開資料當中的評述，後來卻只有六家公司願意提出正式的投訴。當中很多是較小規模的企業，陳述的也是一些已經為外界所知的事件。

分析人士稱，各企業均較為謹慎，不願因為公開指控而失去進入其中一個世界最大市場的機會。

但是選擇沉默是需要代價的：它很可能令美國政府受到限制，難以提出有力證據指控中國。

這還有可能令尋找補救措施的努力受到影響，也會令白宮更傾向於單方面採取行動。

「這些公司不願意提供具體事實，將成為一個大問題，」卡耐基梅隆大學（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的經濟及公共政策學教授李·布蘭斯泰特（Lee Branstetter）說，「因為這將令美國政府採取有效行動變得非常困難。」

知識產權

白宮關注的焦點是中國竊取知識產權的問題。多年來，美國、歐洲以及其他地區一直對中國的假冒產品、盜版、網絡入侵、專利權侵害以及其他形式的產權盜竊行為有所顧慮。

非官方的美國知識產權盜竊委員會（Commission on the Theft of American Intellectual Property）估計，美國每年因為假冒產品、盜版軟件以及貿易機密竊取等問題而蒙受的經濟損失約在2250億至6000億美元之間。

近年，美國指中國政府鼓勵其中一些這樣的行為，並將此作為經濟和國家安全政策的一部分。這當中涉及政府資助的企業，並主要集中推動一些特定的產業，比如空間技術、機器人以及生產科技等。

美國的諮詢是想要索取相關信息，包括中國通過政策向公司施壓，要求外國企業與中國本土企業共享信息、不透明的審批程序，以及可能由政府支持的網絡入侵等等。

但是，芝加哥全球事務委員會（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的高級研究員菲爾·萊維（Phil Levy）表示，美國過去為解決這些問題所作的努力因為大企業不願意公開指控而受到阻礙。

萊維在前總統喬治·W·布什（George W Bush）手下曾擔任貿易經濟師，他表示：「過去曾經出現過問題。」

「如果你想要說，中國有這些違規行為，而我們正在採取行動應對……你需要將這些事務恰當地記錄下來。而要做到這一點，你需要這些涉事公司的合作。」

埃德溫·羅傑斯（Edwin Rogers）是位於弗吉尼亞州一家小型始創企業的聯合創始人，這家公司是六家願意共享有關信息的企業之一。

羅傑斯表示，在他的事例中，中國為一種健康糖的製作方法申請了一份抄襲的專利——他認為這種技術與他的公司在去年收購的一家企業所擁有的專利是同一回事。

他表示，有科學家在美國為那一家公司工作。他們隸屬於中政府資助的中國科學院，並且與政府有政治關聯。

羅傑斯說，他覺得自己有責任站出來，希望他的事例有助於白宮制定對策。

中國的回應

領導此次諮詢的美國貿易代表處（US Trade Representative）未有回復有關此次調查的置評請求。

中國堅稱，已經對有關的事務作出了回應，指中國法律有禁止盜竊知識產權的條例，而西方企業也有在中國法庭勝訴的安全，並且中國也在致力打擊網絡犯罪。

9月，在特朗普政府啟動相關調查後，中國宣佈進行為期四個月、重點關注知識產權和境外投資的行動。

在遞交給美國調查人員的陳述當中，中國機構向美國表示，進行合作投資以及共享技術等決定是由私營企業之間自願建立的協議。

中國方面指，像「中國製造2025」等戰略計劃，是屬於推廣性質，並不帶有強制性。

一些美國公司也為中國的做法辯護。

威廉·曼斯菲爾德（William Mansfield）是美國愛寶工業（Abro Industries）的知識產權總監，這是一家位於印地安那州、由25人組成的公司，製造出口海外的膠水和膠帶等產品。

他說，他多年來一直在和中國的假冒產品作鬥爭，並且已經找到方法在中國的體系內取得勝利，比如通過尋求當地政府幫助，而不是立即發起訴訟。

他表示，美國公司經常不明白中國的做事方式，且經常不公正地將問題歸咎於政府。

「我見到的事都讓我覺得，這些都是個人的假冒行為，為了利益最大化，無視規則，」曼斯菲爾德說。

下一步如何？

很多美國分析人士期待的是白宮找到北京的錯處，矛頭指向中共加強介入企業以及規定某些領域的外資企業必須與本土企業合作。

但是，白宮之後將採取什麼行動，目前尚不清楚。

美國可能會與中國政府共同尋找解決辦法，或與其他國家合作制定應對措施，或者將投訴遞交到世貿組織等國際平台，甚或是單方面採取行動。

貿易戰？

這可能造成的風險是展開貿易戰。但是萊維表示，特朗普總統可能更傾向於向這個方向走。

他還指出，白宮的對華政策仍然未明確，因為不同的顧問似乎在各自推動相反的政策。

比如，對中國多家鋼鐵公司的調查最終並沒有導致實際行動。另一方面，白宮也希望中國會在應對朝鮮導彈問題上與美國合作。

「很難推測他們在做什麼，」萊維說。

商業考慮

美國商務部長威爾伯∙羅斯（Wilbur Ross）表示，他預期解決這一問題需要時間。但是他說，美國是在尋求立即達成協議，比如像波音公司（Boeing）和沙特阿拉伯之間達成的那一種，以此作為合作態度的體現。

很多企業仍然擔憂，白宮可能會不惜傷害與中國的關係來討好特朗普支持者當中的孤立主義者。

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U.S.-China Business Council）的艾琳·厄尼斯（Erin Ennis）表示，他們組織的成員企業當中有20%都曾在中國被施壓，要求將核心技術轉移，不過這些企業也同時指出，中國的環境正在改善。

她敦促政府，將關注點集中在中國的具體轉變上面，而不是簡單地通過比如制裁等措施，施加懲罰。

比如她說，中國可以停止區分外資和本國公司的界限。

厄尼斯還說，即使沒有大公司出面作證，像他們這樣的商業組織也已經向白宮提供了足夠多的建議，去和中國政府達成合作。

布蘭斯泰特教授則說，如果要停止知識產權盜竊，美國將需要採取更強力、更有目標性的行動。

他表示，美國目前沒有足夠的信息這樣做，而他也懷疑美國政府有沒有能力作出靈活的應對。

「很容易看出來，這一切可能會變得糟糕，」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