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金正恩愛胡蘿蔔還是服大棒？
- Author, BBC史蒂文·埃文斯
- Role, 發自首爾
美國、韓國選擇加強制裁，獨立、權威觀察人士對此卻心存疑慮：「懲罰受虐狂」？過往經驗表明，金家人好像是軟硬不吃。
2月17日的《韓國時報》標題真不敢恭維。一行粗大的黑體字高呼：「樸要用大棒改變朝鮮。」
不太熟悉比喻手法的讀者也許會得出個結論：韓國樸總統要用大棒把朝鮮打到認輸。實際上，標題是在暗示，胡蘿蔔的日子結束了。胡蘿蔔太軟，靠它改變不了（朝鮮）。從現在開始，韓國將揮舞大棒，強迫朝鮮放棄核計劃。
這樣說的含義當然是，原來僅有的那一點點來往也沒能誘惑金正恩改主意，什麼作用都沒起到，除了……他又搞了第四次核試驗，還發射了火箭。外部世界認為，這個火箭是朝鮮在檢測遠程導彈—能攜帶核彈頭抵達美國西海岸—的開發能力。
除了這些試驗，朝鮮兩名非常重要的軍界要員突然「不見了」，引發外界擔憂，朝鮮當局並不是絕對穩定。
但是，對於制裁是否能見效也存在不同看法。
韓國的朴槿惠總統和美國的奧巴馬總統顯然認為可能有用。兩國都加強了對朝鮮的制裁。但是一些獨立、權威朝鮮觀察人士卻心存疑慮。
首爾「延世大學」教授約翰·德路裏（John Delury）認為，「這就像是懲罰受虐狂。制裁的邏輯是讓他們承受不了、求饒，但是，朝鮮的體制是，越隔絕越有生命力。」
這麼看，朴槿惠總統關閉開城工業園的決定就是錯誤的了。開城是朝鮮和韓國合作為數不多的例子之一，54000名朝鮮人在這裏為韓國公司工作。
德路裏教授認為，擴大開城可能反倒更好。這樣，越來越多的朝鮮工人就可以體驗外部世界。
體驗，也包括其他很簡單的一些東西，比如淋浴。開城工業園有一家韓國公司專門生產滑翔傘，不久前當然也突然關張了。這家公司的總裁宋錦碩（音譯）告訴我們，10年前把生產線搬去開城的時候，發現朝鮮工人的體味很震撼。他們沒有足夠的熱水、洗浴條件。所以宋總裁決定一定在廠內提供淋浴、洗衣房。
結果是，朝鮮工人的外貌、體味大大改善。天天在廠內吃飯，他們的皮膚、指甲也大有改觀。宋總裁說，朝鮮工人對韓國很好奇。
不管個人衛生和營養狀況有何改善吧，現在改用大棒了，胡蘿蔔過時了。
胡蘿蔔管用還是大棒管用？結論也許取決於你對平壤內部的局勢、以及對金正恩腦子里正在想什麼的看法。
僅有忠誠是不夠的
在朝鮮以外，金正恩經常被描繪外小丑（在朝鮮國內可完全不是這樣，他可能被看作上帝）、傻瓜。不僅是傻瓜，還是一個乖戾、有槍的傻瓜。過去幾個月，朝鮮軍界兩位高官被清洗，處決消息未有獨立證實。
朝鮮人民軍總參謀長李永吉失蹤了，好像已經有了繼任；去年，韓國情報部門稱，他們獲悉朝鮮人民武力部張玄永哲被撤職。玄永哲遭高射機槍處決的報道後來被撤回。
不管怎麼說，朝鮮的軍隊領導人肯定不能指望著退休後享清福。他們必須擔心自己的工作、甚至生命。
最近李永吉遭清洗是突然發生的。立茲大學的亞當·凱斯卡特（Adam Cathcart）這樣說，「當然很難說李現在是活著還是死了，但是，他被踢出局再一次表明，大張旗鼓地阿諛奉承、表示絕對衷心都是不夠的。」
「幾個月前在平壤，李永吉調集了整整一體育館的官兵，唯一的目的就是在金正恩坐著豪車經過時狂熱歡呼。但是，這顯然不夠保住金正恩對自己的信任或是好感。」
有其父必有其子
那麼，金正恩是不是和父親、祖父不一樣呢？他是不是更狠毒、更不可捉摸？
「朝鮮領導觀察」的邁克爾·邁登（Michael Madden）認為，看起來好像金正恩清洗軍界高層的速度確實比父親要快。
沒錯，金正日也清洗，和兒子相比他也稱不上仁慈的獨裁者。
兩人沿用同樣的遊戲規劃：擁有核武器，不僅完全獨立於美國，也獨立於北京和莫斯科。
原來曾經有一種觀點認為，平壤當局已經奄奄一息，很快就要垮台了。不過這並沒有發生，「垮台派」的觀點現在人們也不像從前那樣堅信不疑了。
德路裏教授說，「金正恩確實顯得有點不穩定。我並不認為他快要垮台了。對小金是不是完全掌控局面的懷疑也比從前要少了。」
第五次試驗？
再說，朝鮮領導人手裏還有別的牌。韓國情報部門說，朝鮮可能在計劃搞第五次核試驗。隨著朝鮮技術水平越來越高，預測他們下步行動的難度也越來越大。
第四次核試驗幾乎完全就是「突發」的，大量研究、凖備工作都是在地下完成的。
美國霍普金斯大學關注朝鮮問題的「三八線北」研究人員在分析豐溪里試驗場地的衛星圖片後指出，1月6日的核試驗表明，朝鮮現在可以在露出很少跡象、或者完全不預先外露的情況下搞核試驗。
結果是，毫無跡象表明，朝鮮正在考慮放棄開發核武器。平壤下的命令是全速前進；也沒有跡象表明，朝鮮當局已經搖搖欲墜。
大棒、胡蘿蔔都沒起到作用。
（撰稿：蘇平/責編：歐陽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