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吉普賽音樂淡出舞台?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安塔爾·德拉季齊(Antal Dragic)人稱「托尼大叔」。我去的時候,他正在餵鴿子。眼前的一幕,正是典型的巴爾幹黃昏景色—破舊的平房;小院,中間種著一棵老梨樹或者李樹;一堆未砍完的木柴;貓懶洋洋地蜷縮在舊箱子上打盹兒;突然,鳥兒展翅高飛。

安塔爾帶我穿過他的廚房。我最先注意到一隻八哥,然後是牆上掛著的那張「托尼大叔」年輕時的照片。他穿著熨燙筆挺的襯衫、抱著一把低音提琴。

在一隻很有年頭的沙發上坐下來,安塔爾拿出一大摞黑白照片,開始給我數家珍。這都是昔日吉普賽樂隊的照片。

安塔爾傷感地說,「現在我打開收音機,找不到值得一聽的音樂。要是那些老人起死回生,聽到這些破爛,肯定會把樂器砸爛!」

「托尼大叔」是吉普賽人,對自己的名聲頗感自豪。他是蘇博蒂察(Subotica,塞爾維亞北部城市)著名的匈牙利吉普賽音樂家最後一批倖存者之一。

前南斯拉夫時期,這是匈牙利吉普賽音樂之都。當時,幾乎所有略有名氣的餐館都要請樂隊助興,演出一直持續到凌晨。吉普賽音樂大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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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塔爾·德拉季齊(「托尼大叔」)的新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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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塔爾解釋說,「我一生下來,爺爺就往我手裏塞了一把琴弓。以後,我就拉低音提琴了。」

當時有幾條街道上住的全部都是音樂之家。安塔爾14歲起就組建了自己的樂隊。孩子們每天下午帶著提琴在街頭碰面。他們知道所有大人物的生日。到了那一天,會聚集在名人的房門外,連彈帶唱,期待賺回一些食品、飲料或者買電影票的零錢。

「托尼大叔」悲哀地說,現在,那樣的音樂幾乎消失了。「餐館裏沒有人聽,原來出錢贊助的大飯店、大酒店,經理也都不理我們了。」

匈牙利民間音樂和匈牙利吉普賽音樂之間存在交叉重疊,但是具體有多少,並無定論。20世紀初,作曲家巴爾托克(Bela Bartok)和科達伊(Zoltan Kodaly)出去採風,搜集鄉村音樂。村民說,我們去把吉普賽人找來演奏吧。作曲家回答,「不行。我們要聽的不是吉普賽音樂、而是匈牙利音樂。」村民吃驚地說,「但是,只有吉普賽人才會演奏啊!」

1960年,科達伊、妻子和一名匈牙利揚琴演奏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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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紀時,吉普賽人從印度一路流浪到歐洲,各個部落帶回來的音樂,在很大程度上受到途經國家的影響。他們成為「拿來主義」的大師,創造出自己的吉普賽風格。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吉普賽音樂受到貴族、鄉紳的支持和厚愛,蓬勃發展;共產黨統治期間再次復興,但是現在,卻日漸凋零。

米奇·盧卡斯(Miki Lukacs)帶我前往布達佩斯東站附近的一座建築(Talentum Rajko)來參觀。他可能算是匈牙利最著名的欽巴龍(又稱匈牙利揚琴)演奏家了。 正是在這座大樓裏,從1950年代起,共產黨政府大力扶持吉普賽音樂。鄉下來的窮孩子被送進這所人才學校,學習音樂、紀律、外語。畢業後包分配工作。國營的國家娛樂中心負責給他們安排一個餐館,每天晚上都有演出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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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黑白照片來自蘇博蒂察的拉卡托斯家庭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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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70年代,布達佩斯的街道旁擠滿了餐館。在共產黨執政期間,普通的匈牙利家庭也可以支付得起每周出去吃頓飯。餐館裏,熱烈的音樂和美味的菜餚一樣重要。伴著一杯杯的白蘭地、葡萄酒,邊吃邊聽。

資本主義一回來,那個世界好像轉天就不見了。新老闆要降低成本,家庭也不再能支付起新帳單。

米奇·盧卡斯解釋說,有些音樂人改行去演奏爵士樂,但是大約有一半徹底放棄音樂,「去當保安、或者交通管制了。」

現在,匈牙利爵士樂音樂家當中相當一部分都是羅姆人出身。布達佩斯還有一家著名的百人吉普賽管弦樂隊;匈牙利吉普賽樂隊仍然在豪華遊艇上表演,或者在甲板上游逛、即興演出。除了舞台表演之外,音樂學校還教授學生如何在社交網站展現才華。

米奇·盧卡斯說,「音樂可以為你的靈魂打開另一個世界,」也可以「治癒」你身邊的這個世界。

小時候,他經常嚴重偏頭痛。一位很有經驗的醫生給他開了個「揚琴方」—米奇的父親也彈奏欽巴龍。

小錘擊打琴弦,優美的音樂立刻化解了米奇的頭痛。

(編譯:蘇平/責編: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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