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性侵,沉默焉能是金?

- Author, BBC盧珀•吉哈
- Role, 發自德里
上星期,德里公交車輪姦案的四名被告被判處死刑。去年12月發生的這起案件震驚印度良心,舉國上下探討如何更好地保護婦女安全。但是,BBC記者吉哈說,對發生在家裏的性侵現象,印度人仍然保持沉默……
說起童年,我並沒有太多特別生動的記憶,但是,遭受性侵那一幕幕場面,卻永遠沒有從腦海中消失。
我剛滿七歲,生活在一個典型的中產階級大家庭,兄弟姐妹總共五個,我們一家住在一個有露台的兩居室中,數不清的親戚來來往往,
母親是家庭主婦。靠著非常有限的收入操持這麼一個大家庭,母親永遠忙忙碌碌。父親要掙錢養家,更忙。
我非常喜愛自己的大家庭。大家庭給我帶來一種強烈的歸屬感,不過也讓我成了性侵者眼中容易得手的獵物。
遠房親戚、表哥堂哥經常到我們家裏來串門、小住。我是年齡最小的女孩子,受到了他們的「寵愛」。
這些「寵愛」一般都發生在我和其中某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
和其他許多有過同樣經歷的人一樣,我非常憎惡這樣的「寵愛」,但是我非常害怕,不敢告訴任何人。
我說的「寵愛」,包括被蹭來蹭去、撫摸、親吻,或者被鎖在浴室內。
雖然家裏總是有很多人,但是,我總有一種非常獨孤、被褻瀆的感覺。

那種感覺,我記憶猶新。我也沒有忘記,我的遭遇突然被擺到桌面上的那一刻。當時,我可能是在10歲左右。
這麼多年,經常受到侵擾,突然有一天,我徹底崩潰了,坐在地上大聲嚎哭。
冒犯我的那個人大吃一驚、非常害怕。這麼多年了,我怎麼突然開始找麻煩?出了什麼事?
我記得大姐不停地打他、直到手都打累了。我父母立刻把他趕出了家門。
僅此而已。這一幕,從此畫上了句號。那以後,我們繼續過日子,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家庭榮譽
我也說不好,這段經歷給我帶來了怎樣的影響。
我並沒有開始憎恨男人。我長大了,是一個很開心的少女。後來,我獨立生活了。父母肯定也覺得,我和世界,沒問題。
再後來,我也曾經考慮過,為什麼家人從來沒有報警?為什麼「他」能夠逍遙法外?表面上看來,我的大家庭自由、現代,但是不是也擔心榮譽?
家庭榮譽,從來就不是我們討論的一個話題。但是從我個人的經歷看來,保護家庭榮譽比直面醜陋的事實更加重要。
或許還有其他原因?那段恐怖的經歷過去好幾十年了,我從來沒有問過我父母這些問題。我仍然沒有答案。
但是,和姐姐、表親、朋友聊天,我聽說許多人和我有過類似經歷。先是受到性侵,隨後是沉默,然後,假裝根本沒有發生過。
上周五(9月13日),去年12月在德里公交車上殘暴強姦女大學生的四名被告被判處死刑。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再一次反思,印度家庭對性侵的「沉默法則」什麼時候才能被打破?

不再沉默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森(Amartya Sen)曾經探討過「好辯論的印度人」。他的話的確很有道理。但是,最近還有一位評論人士說,事不關己的情況下、印度人才是什麼都愛辯論。
印度家庭什麼時候才會開始辯論女孩兒、男孩兒、婦女受性侵的根源和原因?
如何保證婦女在公共場所更加安全,圍繞這個問題,現在印度展開了普遍的辯論。當然了,這一點令人振奮、鼓舞。
但是,那位23歲的女大學生受到的是針對陌生人的隨機性攻擊,而印度警方的記錄顯示,在性暴力案件當中,90%以上的情況下,犯罪人是受害者的熟人。
這個問題怎麼解決?
家裏和家門外比公共場所更危險。就我個人經歷來看,確實如此。這一方面,必須也要有改變。
印度人需要更多地探索、討論,如何讓家庭成為女人更安全的避風港,如何保證我六歲的女兒這一代人不再需要心裏藏著一個找不到答案的問題、不再需要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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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魯迅講得好:「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謹此寄贈飽受欺凌暴虐的人。<strong><i>孟光, Hong Kong</i></strong><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