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傅東飛（中）在日本大地震兩週年之際前往福島參觀。他說，進入核電站前，需要穿上兩雙襪子、四副手套、防護服、帽子、面罩……
福島核事故在日本民間引發強烈的反核情緒和規模前所未有的反核示威。但是，日本政府正在說服國民接受重啟核電。如果切爾諾貝利以來最嚴重的核災難受到了控制、遭受破壞的福島第一核電站狀態穩定，自然更容易讓國人放心。但是，BBC記者傅東飛最近親赴福島，看到清除污染任重道遠，核輻射依然陰魂未散。日本是否汲取了所有的經驗教訓？給福島災難「蓋棺定論」是否仍然為時過早？
如果說福島災難說明了問題，那就是，核能是安全的。
福島核電站洩漏事故是人們所能想像的最嚴重的一起核災難，三個反應堆的燃料棒出現「堆芯融毀」。
但是，這並沒有帶來所謂的「中國綜合症」，融毀的燃料棒被安全地控制在幾米厚的鋼筋、水泥後面。沒有人因此喪命。
上個月，世界衛生組織公布的一份報告說，核電站附近的居民遭受的輻射程度並不是特別嚴重。（譯者注：該份報告說，受核輻射最嚴重的是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的居民，福島以外地區的居民患癌症的可能性並沒有增加）
日本人的憤怒並不難理解。但是，核能對阻止全球變暖非常重要。放棄核能，另外一個選擇是更多地依賴燃煤。這樣做，有可能導致成千上萬的人罹患肺病、癌症而喪生。
這是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日本政府現在也在宣揚這種觀點，試圖勸說日本人，重新開啟核反應堆是安全的。但是，這樣的說辭，忽略了其他許多有關福島核電站、核事故的重要細節。
大約三千工人仍在清污
選址不當？
前不久，我前去採訪日本前首相菅直人（Naoto Kan）。
大地震、核災難發生時，菅直人還在任。現在，他堅決反對重啟核能。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他親身經歷了2011年3月初恐怖到令人心驚肉跳的那幾天。
那段經歷中，有混亂、有無能，更重要的，也有運氣。菅直人告訴我說，「結局有可能要糟糕許多。我們差點失去半個國家。當時我們真的考慮過，可能要疏散整個東京。」
東京，一個有三千萬人口的大都市。
上個月，我隨同新聞團隊一起前往福島核電站參觀。站在山頂上遭到嚴重破壞的核電廠俯瞰時，我突然認識到一個在我看來頗具震撼性的問題。
現在福島反應堆的所在地曾經是一個超出海平面30米高的懸崖。但是，40年前修建核電站的時候，他們首先挖走了一大塊懸崖和山體，將地平面降到更接近海平面。
這個問題，我翻來覆去怎麼也想不通。在日本這樣一個反復發生地震、海嘯的國家、為什麼非要把核電站修建在海邊？
這反映著核電行業被自滿、傲慢蒙住了眼睛。
還有其他許多原因讓人無法不這樣想。擁有福島核電站的東京電力公司最後總算承認，核洩露原本可以、並且應該能夠避免。
但是，當初連續好幾個月，東京電力公司堅持說，他們不應當承擔任何責任；事故是由史無前例、無法預測的自然災害造成的。
同樣也是這家公司，將福島的後備發電機安置在海平面高度，而不是只有100米遠的山頂上。
巨大的水罐用來存儲輻射污水
清污重任
關於福島核事故另外一個經常被忽視的細節是，災難，遠遠沒有結束。禁區內，數千名身著白色制服的工人仍在繼續清理輻射污染。
我看到成群的工人在稻田裏處理表層泥土。他們將泥土裝進巨大的黑色塑料袋內運走；成千上萬所房屋需要人工清洗，廢水也必須收集起來、妥善存儲。
大片大片的竹林被砍倒。樹葉、草皮、稻草全部被收集在一起、裝在袋子了。
此外，還有公路。日本人向我們展示了一種新設備，噴沙、真空清洗路面。當然，所有的灰塵也必須會收藏起來。
然後，還必須找到合適的地方，妥善存放數百萬噸放射性廢物。
心理代價
但是，這仍然不是最大的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雖然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代價，現在，許多日本人還是不想返回災區。
最近，日本政府宣佈一座小鎮「安全」達標，但是，只有10%的人返回故土。
對輻射污染的恐懼會給倖存者帶來怎樣的長期心理衝擊？這個指標，現在人們才開始評估。但是據信，已經有好幾人出於與核事故相關原因而自殺。
無人死於福島核事故？下這樣的結論，還是為時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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