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國民黨政府代總統李宗仁先生和夫人郭德潔女士1965年7月返回北京，國務院總理周恩來等領導人前往機場熱烈歡迎。前排左三至五分別為李宗仁、周恩來、郭德潔。（新華社圖片）
曾經是BBC駐東南亞記者的大衛·威利將近五十年後重遊北京，回想起當年那段非常不尋常的經歷：親眼見到毛澤東，與中共領導人周恩來、中華民國代總統李宗仁、中國末代皇帝溥儀近距離接觸……
我第一次訪問中國的前因後果，退一萬步講，也能算得上不同尋常。
由25名中國記者和包括我在內的幾名西方記者組成的採訪團被共產黨當局選中，前去報道中國一位前軍閥李宗仁回國的故事。
說實話，在那以前，我從來就沒有聽說過李宗仁這個名字。
1920年代中國動蕩、以及1930、1940年代抗日戰爭期間，李宗仁闖出一片天地，名聲大振。
其實，李將軍還曾短暫出任中華民國的代總統呢！1948年，毛澤東成為中國領導人之前不久，中國的政局翻天覆地，蔣介石辭去了總統職務。
後來，李宗仁去了美國，和前政局的許多成員一樣，在那裏過著流亡生活。現在，他年事已高、疾病纏身，如同許許多多其他的中國人一樣，李宗仁希望能夠返回故土終了一生。
美國和中國的外交官商定在日內瓦秘密移交李宗仁……
1965年9月一個陽光燦爛、但卻已然涼氣襲人的星期日下午，我在北京的人民大會堂參加新聞發佈會，然後是招待會，與聚集在那裏歡迎著名前軍閥李宗仁的中國權力高層大人物近距離接觸。
我記得，當時認出了毛澤東的左膀右臂周恩來令人難忘的面容；兼任外交部長、身材高大魁梧的陳毅；以及當時的北京市長、文革開始不久就被打倒的彭真。
我還被短暫引見給一位面容憂鬱、帶著眼鏡的男子。龐大的宴會廳內，他站在一個小角落，身上穿著單調乏味、毫無光彩的深藍制服。
那是中國的末代皇帝溥儀！溥儀蹣跚學步時就坐上了龍椅，6歲時被迫退位，一生充滿了跌宕起伏。他們告訴我，溥儀還曾經被關押在俄國。現在，他受聘擔任非全職的文字編輯和園丁。
那三個星期，也許是我一生中最令人激動的一段時間。為了刷新記憶，我翻出了1965年的日記，並且重新看了一遍當年拍攝的長達一小時的8毫米彩色影片。這還是幾十年來的第一次。
記得那時拍片子，官方陪同經常滿懷顧慮地盯著我們。我盡職盡責地拍攝了宏偉壯觀的體育場內，成千上萬的學齡兒童舉著彩色的卡片表演藝術體操，為人民軍隊唱讚歌，醜化在越南的美國侵略者。
我親眼目睹了100多萬人遊行接受偉大舵手毛澤東的檢閱。他穿著眾人皆知的灰色制服，站在天安門高高的觀禮台上。
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幾乎看不到什麼機動車。大多數中國人出門都是步行、騎自行車，或者擠在卡車的後面，或者坐三輪車。17年前共產黨執政之前進口的幾輛老舊的美國別克和雪佛蘭依然僥倖地掙扎著。
但是，當參加經過精心排練的國慶週年紀念的人群散開之後，寬闊的天安門廣場幾乎空空蕩蕩。我經常看到勞工如同苦力一樣，肩膀上扛著重物。這樣的分量在我看來，幾乎應該是不可能的。
後來沿著長江參觀期間，我們看到正在修建的計劃中世界最長的鐵路大橋。長江三角洲上人潮湧動、熱火朝天，我幾乎看不到多少機械化。令我聯想起文藝復興時代藝術家筆下繪製的16、17世紀期間羅馬教宗下令修建地標性建築的場景。
今日的北京車水馬龍、流光溢彩（新華社圖片）
無法辨認
將近50年後重返北京，我記憶中的那座城市幾乎無法辨認。儘管有效率很高的地鐵，地面上的交通仍然是川流不息。那麼多的機動車在路面上搶地盤，最近，車輛管理部門不得不限制個人購買私家車。
普通的中國人已經脫掉單調的外套，穿上了更摩登的西式時裝。不斷擴展的北京城，既有國際知名的外國建築師設計的經典性現代建築，也有高樓大廈的叢林。
在繁華的商業區，一座嶄新的摩天大樓內，我在56層參加一個私人晚餐派對。透過窗戶，看著眼前北京夜景的燈火闌珊。
我向在香港出生的女主人提起，這是將近50年前報道李宗仁回國以來我第一次回到北京。
她回答說，「我記得李宗仁。你知道嗎，回到中國後沒多久，他就去世了。那不過是中國政府的宣傳，為的是鼓勵其他國民黨人回國。其實，我還有一本關於李宗仁回國的書呢！」
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書中，有一張很熟悉的照片。
照片是許多年前那個九月的一個下午在人民大會堂拍攝的。照片上，李宗仁和朋友站在一起。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今生今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和中國共產黨的元老們近距離接觸，和中國的末代皇帝握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