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中国：王立军、重庆模式与中国思潮转变

王立軍叛逃美國使館，難免不讓人聯想起四十年前林彪出逃的９１３事件。對當代歷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那個事件不僅在政治上也在思想上影響巨大。它動搖了幾代人的信仰，毛的神話和文革路線開始崩解。今天，政治社會文化的多樣性發展，使得王立軍事件不具有當年那樣整體性的後果，但其對當代國人的思想、對中國的思潮走向肯定還是具有重大影響的。

不安全的重慶模式

談王立軍就不能不談重慶模式。不管我們如何歸納重慶模式（經驗），其要點不外乎１）靠打黑給民眾以安全感，２）推動民生，「五個重慶」的建設，政策適當向社會中下層傾斜，３）以唱紅為標誌，強力進行道德及思想觀念文化整合，４）所有這些政策的實施都借助權力的強力介入。

然而現在，作為參與創造這模式的核心人物之一，王是在用自己的行動向世人宣告：他自己就是最不信重慶模式的；重慶從根本上講是不安全的。重慶的安全只對那些甘當順民、且不會與上級有利益衝突、對領導沒有威脅的人來講才存在，否則，重慶就是危險的。事實上，李莊案時人們對重慶的質疑說到底就是這一點。

當公民與主政者、下級與更大的權勢者的意志與利益有衝突的時候，法律還能否提供保證公民甚至是劉少奇那樣一個國家主席的基本權利，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也是文革後幾十年圍繞中國法治建設的爭論的核心。打黑沒有錯，但不講法律就是只能是黑打，雖可帶來暫時的效果，卻因對法治精神的破壞而最終無法建設一個真正公正的社會，無法讓公民甚至打黑者本身的權益得到保障。

「唱紅」後面的黑

唱紅，在這個畸形市場經濟、價值壞頹的時代，薄熙來本意或許要利用人們對革命時代那種純樸理想主義的懷舊，鼓吹集體主義，重塑某種社會風尚，通過強化人們對體制的認同來強化對其作為紅色元老子弟的執政合法性的認可。

作為與「黑」的對立面的「紅」，代表正統、革命理想、犧牲奉獻，代表道德純潔、昂揚的精神……但，在薄熙來高誦雷鋒之歌的背後究竟是些什麼，許多文革的過來人其實並不那麼幼稚——國內某大學的老師就跟筆者開玩笑地說：唱紅就是自己兒子去牛津、哈佛，讓走不了的百姓兒子在家唱革命歌曲。

只是，這種事實上的反差，這次通過王立軍之口（「薄熙來是偽君子」，「黨內最大的野心家」「不擇手段」「貪污」等等）　向世人再一次捅破：唱紅的始作俑者其實也並不見得那麼「紅」，甚至很可能很「黑」，與其反目是需要跑到外地、外國才可能保命的。且不論現在報道出來的王的這些話是否有誤，但王的行動本身至少已說明這後一點。

民族主義與新老左派

重慶模式這幾年得到許多帶有民族主義色彩的憤青的追捧，更得到新老左派的極力讚揚。此次事件，對些涉世不深、對文革缺乏了解、對重慶模式抱浪漫想像的年輕人肯定是個相當大的衝擊，不過，震撼過後，接下來的思考肯定會有助於他們更好地認識今日中國，探索明日中國應走的道路。

在毛式的老左派眼裏，重慶是革命傳統的燈塔，社會正義之地，反西方的堡壘；薄熙來則是他們寄望無限的領袖。但薄最重要的助手、打黑英雄像林彪當年一樣，竟背叛人民、背叛黨，欲投靠美國人，成為他們眼中的叛徒，顯然，此舉讓他們憤怒難堪。如薄再因此政治上受挫，可以預見，在這樣一個極端貧富不均的背景下，毛式的思潮和力量不會就此絕跡，但因此受到某種挫折、勢頭在一定時期弱化也是可以預料的。

至於那些不遺餘力地為重慶當局出謀劃策，進行理論論證的新左學人們面臨的尷尬可以說是不言而喻。我們不能排除其中有人或許懷學術真誠和良善願望，但利害的盤算、帝王師之夢、學界權威的企望等都可能是造成這種尷尬的誘因。也許，一個教訓就是：變動的大時代，持守學者的良知和謙和，警惕名與利的誘惑，對權力保持距離和批判，永遠以民眾的權利為首要的考量標凖，是保證其避免類似尷尬的最好的選擇。

重慶模式與中國模式

在筆者看來，重慶模式說到底與現行中國模式沒有區別，只是其一個亞種。它只在「打黑」和照顧民生上比當下的主導模式走得更遠而已，這也是為什麼它受到一些人讚許的原因。也正因此，即使薄政治上淡出，北京官方也絕不可能公開否定重慶模式，最多只會對其中某些做法提出意見，不會對薄在渝的所作所為全部否定。

事實上，在現體制不進行大的改革的前提下，重慶式的做法最符合這個體制的本性和習慣。（最近官方推動全國學雷鋒不外乎是另一種唱紅）只是由於規模的不同、地區的差異，重慶可推可做、能得到些效果的在全國卻不盡然，且不談中央政府是否還具有那種執行能力。可以想見，全國版的學雷鋒唱紅終無法收其預想效果。

正如筆者過去撰文提及的，重慶模式說到底依然是一個權力導向而不是公民權利導向的模式。不管它是否帶來某種現實的好處，這種模式的致命症結就在於它無法根除其不確定性、無法提供制度性的保障。如：重慶一邊招商引資，一邊假打黑之手搶奪一些私人資本，這個矛盾現象的本身有一個內在的邏輯，就是權力的考量：看哪個對我的政治利益有用。

因此，誰能保證那些引來的新資將來不會在某天也被冠上「黑資」遭沒收？誰又能保證民眾得到的好處不會一夕被再次剝奪？——前不說六十年前的剝奪，就是今日，中國大地上那眾多悲慘的訪民中，多少人不是一夜間被權貴從一個已進入中產甚至是富有階層的人士拋向一貧如洗的境地？

大時代中各種探索包括重慶的某些具體探索都應該被允許且有其意義，但前提是不管冠以何種左中右名號，公民權利的增長和保障應該是衡量這一切探索的根本，舍此，便有誤入岐途甚至遺害深遠的可能。不僅對民眾，對主事者也是如此。應該把奉為重慶模式的一條重要經驗的「群眾路線」的邏輯推到底：決定群眾命運的領導人本身也應該「從群眾中來」，由群眾根據他們的利益選出、確認和監督，而不僅是些民生政策的確定。

最後提一句，事實上，與重慶類似的這種帶有民粹政治特點的發展模式，在世界各國現代歷史上尤其是發展期都不同程度地出現過，其後果和最後結局，往往取決於其演變方向。德國民眾因希特勒上台所享有的福利和光榮而對其的支持程度顯然是薄熙來無法相比的，其災難的歷史在此也無需贅言。或許，王立軍事件的最大意義在於戳破重慶模式的光環，有關中國未來道路選擇的論戰將在一個新的高度上展開。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場和觀點。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

讀者反饋

重慶模式自有其含金量，腐而未敗的社會需要一些救亡措舉益於人民，至於統治階級內部鬥爭，任何歷史階段都有，無需看重。此和那些高舉正義旗幟的憤佬的否定一樣，也無需看重，因為都是無用的陪襯。薄王的命運也無需看重。CHUNGYALO, HK

如果打掉重慶黑惡勢力是依法的，那麼這個行為應該是當然的。是相關政府的職責所在。如果因此而得到所謂的＂重慶模式＂讓人感覺政府存在很多問題。本來就是一個理所應當的法制行為嘛，難道還有其他＂模式＂？真是不打自招呀！至於英雄王立軍也應該被法律公正對待。真希望下一屆領導能夠依法治國！不要持＂弱＂凌＂法＂！Chen Peter, China

要說安全和富裕，重慶和納粹德國的奇跡差遠了，可是那個奇跡只用了12年就變成了一場人類浩劫！中國再出一個紅太陽，那就是中國遭天譴了！未署名

重慶人民中的順民確實得到了實惠，但是一個關鍵問題是，如果王立軍在東北涉黑，而在重慶打黑，請問重慶人民幸福了，東北人民就活該受罪，要知道王如果不出事是可能當公安部長的，而恰恰是他當年崛起的鐵法市在他治下居然有一個盤踞10年之久的黑警團伙！請問重慶人是人，東北人是不是人！未署名

我認為美國這次很失策。如果你拒絕庇護王立軍，很可能以後更少人會揭露事實，投奔美國。 很多中國人覺得外國治安不好，但是治安最不好是中國。我認為中國治安最好的地方是香港，其他的，都是假的。licheng說的話我並不相信。中國的思潮沒有轉變。只要是共產黨執政就不可能會轉變。中國的政府不接受有外國血統的人加入政府，對曾經留學過資本主義國家的人也是半信半疑的任用，中國的文化大革命的風氣一直存在。類似王立軍的事件肯定會層出不窮。中國的「紅色」仍然太嚴重。我認為這次事件有點像狗咬狗的戰爭。王似乎曾經被調查過？就像中國人常說的，「死也要拉足墊背的，」可能他下馬了也要把薄也扯下去。我不認為他有那麼清正廉潔。。。神　裏穂, U.S., Los Angeles

中國就應該來一次真正的文化大革命，打到那些欺負老百姓的權貴和精英，所謂大亂才能大治！！！良知

無論王在美國大使館的原因是什麼，出逃或者是庇佑，我們都不能忽略他和薄熙來對重慶市民做出的貢獻。依我個人感覺，如果重慶模式做的好，做的漂亮，能夠得到中央的支持，再來一次全國人民大團結，有何不可？為什麼一直以來，在國外的華人都會更愛自己的祖國，因為國外的華人一直被壓迫，我們需要民族團結，團結每一個人！這也是日本人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儘管我們不會忘記那段歷史！玫瑰, 新加坡

薄熙來的「重慶模式」讓我聯想到千年以前的王莽改制。王莽在篡位之前，也是以光鮮的面孔立於人前。慶幸的是薄熙來已經倒下了。我們要看到的不是一個政治家現在的政績，而是他骨子裏秉持的觀念。薄熙來反對民主，反對法制，試圖愚弄民眾，脅民主之名義，行多數人之暴政的統治思想昭然若揭。中國可以容忍一個溫家寶這樣的「草包總理」，卻不可以有一個薄熙來這樣的野心家。樹心, 英國，諾丁漢

BBC的新聞還能信嗎?王立軍的事件至今未明~而薄西來也正常的出現兩會!而最可笑的就是他~[香港的經濟學家張煒對BBC中文網說，這份報告有如「開中藥鋪」，羅列了一些非常具體的工作，重點卻不突出。]如果他是經濟學家~香港的經濟還需要中國來救嗎?BBC居然把他的話當頭條~唉....看不下去, 台北市

別的不說！反正重慶模式老百姓是得到了好處的！治安好政策好，老百姓叫好那才是真的好，我支持薄熙來和王立軍，，，，，，licheng, 中國

作為人民來說，僅靠一二次打黑是無法得到長期安全保障的，人民需要的是健全的法律制度，而不是一二個政治人物的某一種政治目的和手段在人民身上作小白鼠般的「政治試驗」。政治大於法治是非常危險的，它往往以一二個人的意志為轉移，文革就是例子，一人判斷失誤，一國全盤崩潰。任何一個國家，體制和法制的完美組合才是治國的法寶。吳國勇, 中國 浙江 寧波

我是重慶人，一直生活在重慶。王立軍事件真相不明，但無論是因何種原因，老百姓對於王立軍的打黑絕對是拍手稱快的。老百姓看到，以前作威作福的那些混社會的頭目消失了，交巡警24小時站崗，大小事報警後幾分鐘可到，為人民服務的態度有了極大的改觀。老百姓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打黑給重慶人民帶來的安全感、幸福感。老百姓的確需要王立軍這樣的官。對於政治上官場上的鬥爭，本人不太了解，但據本一的一位在公安局上班的朋友說，王立軍因多年打黑，加之是工作狂，的確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工作壓力和精神壓力。如因此齣現言行異常，也的確是有可能的。熊才友

所有的非法治國家都根本不存在正常的上下級關係，只有君臣關係、主僕關係，有利用價值的時候雙方相敬如賓其樂融融，一旦撕破臉皮，主僕關係就會立即轉化成你死我活的敵我關係。老豆, 中國

好奇讀者~你怎麼還沒醒呀!為什麼美國可以提高債額上限~而希臘確不可以!同樣是主權債務!王立軍事件的發生~只有中'美有權發言!中國內部的權力鬥爭~又為什麼要依賴美國[似乎說不通]!過去我們所羨慕的歐'美'日等國的高薪'福利~原來都是舉債"先借來的"~現在都攤在你面前還不信啊?我來說說, 台灣

所謂【重慶模式】，乃【權斗貪腐】的【一體兩面】而已。孟光, Hong Kong

總而言之，代有能人出，每一世代有那個世代喜歡的領袖。每一世代的領袖作好自己的工作，完成歷史任務即可，下一世代的事交由下一世代的人決定。黨內的鬥爭關起門來斗，別斗給人民看，讓社會反感。國民黨的主流非主流之爭斗到今日未停，台灣人民很厭煩，也是今日二岸始終沒有辦法達成共識的主因之因。郝柏村認為有南京大屠殺，但對228事件的認定有質疑，你說台灣內部如何不吵特吵的翻? 又如何不牽拖到中共呢? 所以搞定自己黨內的鬥爭，不要蔓延到社會外面，導致中國共產黨像國民黨一樣兵敗如山倒。 哦! 忘了說一件事，主流非主流之爭時，主流的思維是符合台灣社會期待的，但在媒體宣傳上輸給非主流，所以台灣才會內部分裂至今無法和解。中共不要重蹈錯誤。陳素芬, 台灣

致好奇讀者~1.我並不知道他去領事館的原因!而最有發言權的應該是美國[當事國]~你應該去問美國為什麼要說謊?2.如果那些裸官真的這樣做~誰能逃的過歷史的追究呢!你說的應該是部份如賴昌星之流的敗類!3.全台灣的人~現在都知道大陸在經濟支持台灣!過去的依靠如美國'日本紛紛的衰退,而一個上海的消費能力就已經不輸台灣~甚至於超過台灣!在限制人數下的觀光陸客~都已經成為了台灣第一大!別的還用說嗎?反問你~中國如你所說的那麼差!都能成為美國最大的債權人~如果不差那又會是怎樣呢?這就是我說的~誰在唱衰中國?台灣讀者, 台北市

與其說叛逃不如說保命,不然就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的進入美國領事館. 與其說保命不如說叛逃,不然就不需要進入美國領事館交付重要資料以期獲得政治庇護. 與其說叛逃保命不如說保命叛逃,不然就不需要說與薄熙來魚死網破,走進領事館,一則叛逃,二則保命,可謂進可攻退可守!立可, TWN

中共體製造就了現在官場的亂相。夏寧, 中國上海

德國民眾因希特勒上台所享有的福利和光榮而對其的支持程度顯然是薄熙來無法相比的，其災難的歷史在此也無需贅言。或許，王立軍事件的最大意義在於戳破重慶模式的光環，有關中國未來道路選擇的論戰將在一個新的高度上展開。asiduaois, zshc

請問「台灣讀者」1）你認為王立軍為什麼去美國領館？很奇怪攻擊別人「唱衰中國」的閣下會相信頭號敵人美國政府的外交語言。2）既然閣下認為「放眼現今的舞台~又有那裏會比中國好呢?」如何解釋大批把老婆孩子早早在西方安排好，自己繼續在大陸撈錢的「裸官」？3）應該說，不僅法國，台灣也「已快撐不下去了!」閣下也不必自稱來自台北吧。好奇, 中國

我個人認為,不管事情如何發展,內情如何,以我黨的一貫方針和政策,本人敢斷言王立軍一定是將來的中國公安部部長.從他行事的風格我看到當年朱鎔基的影子.目前的中國和中國人民需要這樣的人.蘇震宇, 加納

重慶模式是外紅內黑的模式 ，如推廣之將危害天下！核心是政客為了一己之私，利用人民愚昧、仇富仇官的情緒挑動局勢，渾水摸魚！楊傑夫, 澳大利亞阿德萊德

重慶模式說到底依然是一個權力導向而不是公民權利導向的模式。不管它是否帶來某種現實的好處，這種模式的致命症結就在於它無法根除其不確定性、無法提供制度性的保障。IamGod, Perth Australia

我非常的不理解~你們這些只會唱衰中國的...唉!你怎麼就這麼肯定王案是叛逃~美國發言人不是說的很清楚嗎?難道是美國政府說謊嗎?你又怎麼知道是叛逃呢?現在這新聞已經冷了~只剩一些特定的人還在"撰文"!我很疑惑的是~叛逃為什麼用副市長名義去領事館!放眼現今的舞台~又有那裏會比中國好呢?賴昌星最終不也被引渡回中國~他不會不知道吧!你所在的法國~也已快撐不下去了!事件已然發生~可我不太相信這是"叛逃"!台灣讀者, 台北市

如果認為，林彪出逃的９１３事件是【毛神話】和【文革路線】開始【崩解】。那麼，今天重慶王立軍與薄熙來事件，應是【中共】那塊【偉光正】招牌的【徹底破滅】。孟光, Hong K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