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經濟發展能讓喀什穩定嗎?

一輛農用三輪車停在喀什古城某民宅外

BBC記者馬騰:喀什古城超過一半地方已遭拆除。

開著小貨車,喀什的農民就像過去無數個世紀一樣,拉著沉甸甸的牲畜來到每周一次的墟集。

幾百隻牛羊和小驢,或趕或拴到鐵造的欄柵裏,等待著屠夫和買家們檢視。在各種動物嘶叫聲的襯托下,人們忙著討價還價。

時至今日,貿易仍然是喀什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喀什坐落在絲綢之路上,昔日西安的商人經過這裏,把貿易一直做到地中海東岸去。

然而,隨著現代航運線路崛起,這條陸上幹道被遺棄,喀什也漸漸變得落後荒涼。

不過,喀什現在正經歷當地人一輩子都沒曾見過的經濟騰飛。

北京當局投入數以百億美元計的資金,於2010年成立了喀什經濟特區——全中國目前只有六個經濟特區。

喀什某招待所

喀什的大多數居民都是維吾爾人。

當局希望把喀什改造,回復昔日交通要塞的光輝,從而開拓中亞以至更遙遠的市場。

喀什廣州新城項目發言人張運建說:「這裏的機遇難逢,你能看見,許多投資者都跑到這裏來創業。」

這個項目將容納10萬居民,有購物商場和遊樂設施,是喀什目前規模最大的建設工程。

張運建說:「我相信喀什的發展有朝一日會趕得上,甚至超越中國其他城市。」

「無利可圖」

北京相信經濟發展不光能緩解喀什的種族摩擦,還可以推廣到新疆其他地區——這片位處中國西部的土地是全國數一數二的貧困地區。

喀什城內某烤肉攤的小販

喀什當地人擔心中國式發展會對古城造成破壞。

新疆是900萬維吾爾人的家園——那是突厥民族的一員。

中國政府時常指責維吾爾人煽動叛亂。與此同時,也確實有民族活躍分子希望能獨立建國。

2009年,新疆經歷了連串因不滿經濟狀況而起的民族暴力衝突。

在首府烏魯木齊,維吾爾人與漢人爆發激烈衝突,造成將近200人死亡。

眼下的一切發展都在改變喀什的面貌,而且不僅限於建設。

喀什

喀什艾提尕爾清真寺
  • 早於漢朝(公元前206年——公元220年)為世人所知
  • 地處絲綢之路,貫通中亞
  • 中共行政機關於1952年成立
  • 全市面積:554.8平方公里
  • 截至2010年人口:60萬

資料來源:喀什市政府網站

據地方官員表示,十年前,這座城市幾乎只有維吾爾人,現在卻有三分之一是漢人。

移民潮引發了新的緊張氣氛。許多維吾爾人抱怨,經濟發展的成果他們一點也享受不到。他們說,絕大多數利潤都落到了漢人企業家的口袋裏。

一位世代以製作樂器為生的維吾爾人說:「我們真的看不見這些建設給我們帶來了什麼好處。」

「除了有利可圖,他們(漢人)還有什麼理由會千里迢迢跑到這裏來?」

關係緊張的證明在喀什隨處可見。在當地最大的清真寺門外,一輛消防車隨時待命,車上的水炮隨時準備開動,用來驅散任何憤怒的人群。

在喀什的主廣場,在六層樓高的毛澤東像的雙眼注視下,是上百的防暴警察與車輛,還有軍隊的卡車和小貨車。

檢查路障在市內隨處可見,維吾爾人得下車查驗身份證,甚至被搜身。

來喀什遊覽的漢人都有警察護送,酒店門口都是荷槍實彈的警衛把守著。

一位來這裏尋找機會的漢族企業家說,「就是街上有這麼多的警察」讓他感到很安全。

舊去新來

在中國的管治下,維吾爾人一直控訴遭到打壓。

7月,烏魯木齊騷亂三週年之際,總部設在倫敦的國際特赦組織發表聲明說,中國當局「繼續把站出來控訴迫害的人噤聲」。

喀什古城內的樓房,背後是新城的摩天公寓

喀什古城內盡是泥磚建成的樓房。

也有許多維吾爾人說,他們的傳統與文化正受到威脅。

這以喀什有幾百年歷史的古城尤其顯著。古城的房子用泥磚建成,彼此緊挨著,由小巷所圍繞。

數個世紀以來,古城都是維吾爾人的身份象徵,但是本地人說有大半個老城早就被拆掉,幾千戶居民被迫搬走。

許多維吾爾人擔心,他們的文化已經消失了許多。

地方當局說,因為新疆處於地震帶,那些房子可能倒塌,因此拆遷是必要的。他們正以傳統手法重建部分老城區。

不過對於在古城裏製作陶器,53歲的吐爾遜·祖農來說,這沒能給他帶來安慰。他說,他所居住的房子快有500年歷史了。

他坐在陽台上說:「我的許多鄰居都搬走了。」陽台上現在映入眼簾的,是新城裏由現代化摩天辦公樓所組成的風景線。

「搞不好到我的孫女長大的時候,整個老城都沒有了。」

喀什長久以來是一座把商貿和文化傳統融為一體的城市,不過傳統的生活模式正迅速消失。這成為維吾爾族群內新的憤恨源頭。

這座城市的經濟發展,也許無法帶來北京所希望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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