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校長教室「挖礦」 數字貨幣低成本電力的秘密

中國湖南郴州一所中學的校長和副校長因在學校秘密偷電並進行數字虛擬貨幣「挖礦」，導致學校用電量猛增，甚至險些引發火災後，分別受到免職和警告處分。

「挖礦」是獲得比特幣等數字虛擬貨幣的方式，一般需要使用特殊的計算機設備和電力，因其工作原理與開採礦物相似而得名。

有從業者向BBC中文表示，儘管目前虛擬貨幣價格比高峰時大幅下跌，但中國仍有相當數量的「礦工」寄希望分一杯羹。

據中國媒體「澎湃新聞」報道，湖南郴州的一所中學的電腦教室近段時間以來，晝夜不停地傳出機器轟鳴聲，就連周末也是如此。

感到蹊蹺的老師一查後發現，罪魁禍首是電腦教室內的七台大功率機器，即所謂的「礦機」。被發現時，這些機器正在挖掘加密貨幣「以太坊」（Ethereum）。

經過計算，這些機器從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共產生電費近1.5萬元人民幣，全部在學校報賬。

報道稱，該校校長雷華在親戚的推薦下購買了多台專業礦機，但發現礦機功率較大，便產生了將其搬到學校電腦教室的念頭。副校長王志鵬聽說後，也購置了礦機。

學校的財務人員較早前發現電費異常，但當他將該情況匯報給雷華時，得到的答覆是「學校空調和烤火爐使用過多所致」。

該新聞迅速在中國社交平台引發熱議，很多網友表示看到這條新聞哭笑不得。

「學校出頭，搞個區塊鏈項目研究小組，不就堵住別人的嘴了嗎？」一名微博網友戲謔道。

「這是貪污行為，怎麼可以免職了事呢？」另一名網友評論道。

曾在區塊鏈媒體任職的記者江宴向BBC中文解釋稱，由於數字貨幣總量恆定的屬性，「越到後面必然越難挖」。現在，小規模機器挖礦的獲利扣除電費後便所剩無幾，甚至會入不敷出，該校校長正是利用公家的電節省成本。

不過，江宴認為，儘管該故事聽上去離奇，卻是中國民間依然盛行的「挖礦」業務的縮影。《華爾街日報》今年1月報道稱，全球近80%的比特幣挖礦處理能力存在於中國境內。中國的礦機又主要分佈在新疆、內蒙、四川、貴州和雲南等有水電、風電資源豐富的能源大省。

香港比特幣協會主席獅草地（Leonhard Weese）早前向BBC中文表示，比特幣的「挖礦」過程要求配置大量電腦主機，用電量巨大，還需要大量技術人員，這些條件在中國都很容易得到滿足。

鐘輝是四川綿陽的一名二手礦機賣家，他對BBC中文表示，按照現在的幣價，一台中等算力的機器開一天，總計收益約21元，電費需要約15元，利潤只有6元。

除了礦機賣家，鐘輝還有個身份——「礦場」老闆。所謂「礦場」，指的是擁有大量「礦機」的廠房。很多買主購置挖礦機器後，覺得自己所在地電價太貴，或機器運轉聲太大，便選擇將自己的機器「託管」在賣家那裏代為運作。

鐘輝對BBC中文說，目前中國很多省份的居民用電價格在0.6元/度左右，但他在四川的廠房由於靠近水電站，能獲得更便宜的價格，豐水時僅需0.2元/度，枯水時也只要0.38元/度。

「我們現在在四川的基地還有4000多台礦機同時工作，內蒙那邊也有幾千台，」鐘輝說。

中國人民大學研究金融科技的楊東教授對BBC中文說，在偏遠地區，有很多小型發電站並未加入國家電網。當資源過剩時，將電賣給礦場成為一種雙向需求。

除了從發電站拿電，「礦場」是否還有其他的途徑獲得更加便宜的電？

王康是廣東深圳的一名礦機賣家，他向BBC中文記者表示，自己開的公司在湖南和四川擁有兩座礦場。用戶購買礦機後，可以選擇直接將機器送往礦場「託管」。

「我們那邊用電和當地政府有協議，所以比你自己在家挖要便宜的多，」王康說。

王康所指的協議，是指有些礦場在選址時，獲得了地方政府提供的優惠條件，以作為招商引資項目。BBC中文不能獨立核實此內容。

不過，或許因為意識到「礦場」存在的電力浪費、甚至偷電漏電等問題，中國當局今年以來對於「挖礦」企業的態度越來越嚴厲。

2018年1月，中國當局向各地下發文件，要求地方政府引導當地企業逐步退出比特幣挖礦業務，並定期報送工作進展。

能源價格比較服務網站 PowerCompare.co.uk 研究顯示，2017年全球用於挖礦的電量超過29.05太瓦時（1太瓦時為1億度電），超過了全球159個國家的年均用電量。愛爾蘭全國一年的用電量也只有25太瓦時的電力。

「現在整體行業的確不如以前，一個是政策上的因素，一個是幣值本身也在降。但比特幣起起伏伏很多次了，誰都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鐘輝說。

應採訪對象要求，鐘輝、王康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