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出行遭審查：投資者認為需要「行業重估」

滴滴出行似乎徹底「惹怒」中國監管層，隨著網絡安全審查、App被下架後，滴滴旗下25款應用又被要求全部下架。

對這家剛剛在美上市的企業而言，還要同時面臨美國投資者的潛在訴訟。

在此事件過程中，其他中國互聯網企業可能會關注兩個問題：監管之錘會不會波及自己？以及投資人是否會就此喪失對中國企業的信心，轉身離去？

「情理之中」

瑞銀資產管理投資組合經理羅迪（Max Luo）表示，中國的網絡安全調查可能比反壟斷行動影響更多公司，因為每家科技公司都需要在數據安全上合規，無論是互聯網公司，還是新能源汽車公司，因為都會收集數據。

華興資本董事總經理和股票業務主管梅納德（Andy Maynard）也持相似觀點，他認為數據保護與國家安全的因素相關，因此「可能會影響深遠」，比反壟斷波及面更廣，反壟斷措施似乎只打擊到中國的電子商務企業。

「滴滴這件事，既感覺情理之中，又感覺意料之外。」一位在深圳和香港兩地從事投資的人士向BBC表示，滴滴的網約車業務在國內已經一家獨大，在這個賽道上他已經勝出了，到了收獲的時候，但是滴滴一直不盈利，又碰上疫情，故事快要講不下去了。

「不過，疫情後迎來反彈，營收就變得好看一些，再加上美股大盤好，迎來上市的好時機，再加上滴滴背後投資人太多了，又是對賭協議、又是可轉優先股，可能是真的拖不下去了，才硬著頭皮上市。所以說是情理之中。」

可轉優先股是指，一部分優先股持有者可能在公司經營不善的情況下，把股權轉化成債務。如果企業不能上市，也無法盈利，可能因為這種設置，而突然面臨大量的債務。

上述投資人士表示，「意料之外的是，沒想到的是他們頭皮這麼硬」——現在回頭看，監管層似乎打過招呼說想上市可以，但先把國內合規做了，因為這些年陸續出台的網約車行業規定，滴滴一直沒能完全合規，還有就是滴滴的地圖測繪許可層級很高，審計底稿究竟要不要給PCAOB（即美國公眾公司會計監督委員會）可能還要先談判，「否則跟TikTok一樣被美國抓住小辮子就麻煩了」。

瑞幸造假案後，特朗普頒布的《外國公司問責法案》被認為是對在美上市中概股的「一記狠招」，該法要求企業上市三年內需要向美國公眾公司會計監督委員會提供審計底稿，否則可能會被強制退市。

「所以現在監管層不是很鼓勵去美國上市，即便去也要謹慎，在國內就把防範工作做好，尤其是涉及敏感數據。」上述投資人士稱。

不少投資人認為，中國監管層的這種擔憂會持續存在，網絡安全審查也會由此繼續擴大。

中信里昂證券分析師梁向奕（Elinor Leung）認為，網信辦似乎在審查中優先考慮線上運輸平台，因為包含敏感的地理和個人數據，然後會擴大到剛上市和擬上市公司，特別是在美股，然後就是社交網絡和掌握交易信息的在線平台。

不過她特別提到，阿里巴巴、騰訊和百度，可能面臨的影響有限，因為它們已經採取更高的安全標凖，並且已經參與了多個政府項目。

行業重估

這種情況下，羅迪認為，「市場需要對相關行業進行重估。在前幾年的大幅增長下，一些公司每年可以增長50%。現在，在更嚴格的監管下，增長率可能下降到30%。」

梅納德也表示，這對中國TMT（科技、媒體、電信）股票的整體情緒是一個打擊，無論股票在哪裏上市和交易。

「總的來說，滴滴這件事，在海外投資者看來，觀感會非常不好。」上述投資人士表示，不過中國企業對監管的力量一直有數，不要跟政府扳手腕是基本常識，只不過互聯網行業經過十幾年野蠻生長，又在海外獲得追捧，可能忘了這一點，所以才先有馬雲口出狂言，再有滴滴頂風硬上。

「對滴滴的調查是一個意義重大的事件，標誌著中國互聯網行業野蠻生長的結束。」PAC（Prospect Avenue Capital）創始合伙人廖明表示，在過去的20年裏，中國政府傾向於效率和增長而不是公平，對科技公司的法律合規問題採取了相對放任的態度。像滴滴這樣的公司太大了不好解決。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梅納德相對樂觀一些，他認為，人們至少會用幾個月時間來消化監管環境方面的變化，「但我確實感覺到，市場開始意識到這是一個短暫的事件。沒有理由整垮這些公司，因為它們深深地融入了中國新經濟的結構之中。」

「不過前有瑞幸造假，後有滴滴搶跑，再加上中美關係惡化，多種風險交疊，投資中國互聯網企業突然就不香了，機構投資者可能至少都會『掂量掂量』。」上述投資人士也提醒，滴滴的影響可能沒有瑞幸造假案大，畢竟美國科技企業也有合規風險，而且處罰力度更大，此外美企在歐洲份額大，歐盟在合規上要求和處罰都更多、更嚴。

中國企業的增長潛力還是很大，只不過去美國上市的可能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