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山早就和男友加藤约定好,一旦发生灾害联系不上,就直接逃往原町市外饭馆(Iitate)村汇合。
福岛(Fukushima),位于日本东北地区的南端,距离东京200多公里,原本是一个仍保留有自然风貌、平静祥和的地区。40余年前,为提高当地的工业化程度和经济水平,福岛向东京电力公司提供土地,在此建设核电站。于是,核电站成为福岛人日常生活中一道普普通通的风景。日本三分之一的电力依靠核电。规模庞大的福岛核电站,源源不断地为耗电量巨大的首都圈输送能量。而311强震造成核泄漏之后,福岛则成为不安的代名词,受到全世界的瞩目。
任教于关西大学社会学系的古川诚(FURUKAWA, Makoto)是福岛人。他还记得小学三、四年级时正逢福岛核电站建成,学校组织学生去那里远足,参观这个现代化的电厂。上大学时发生了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古川开始感到不安,并同仍在福岛的父母谈起核电站的危险。他回忆道:我父母说福岛核电站是安全的,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故。我又问,万一爆炸了怎么办?父母说,那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次地震造成核电站爆炸后,家住京都的古川诚驱车700余公里将父母从福岛接到自己家中。因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了解到古川上周末要送担心家中状况的父母回福岛,便请他顺便拜访几位灾民,问一问那些遭受了地震、海啸的袭击之后又被笼罩在核危机阴影下的福岛人,他们是如何逃生的?他们怎样看待面目全非的家乡?他们又在想些什么?3月28日,刚从福岛回来的古川诚不顾疲劳,在大阪向我转述了几个福岛人的经历和心声。
一定要在下雨之前离开
鹿山美纪(KAYAMA, Miki)是古川诚的学生,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福岛,在相马(Soma)市的特殊教育学校当老师。她的男友加藤康仁(KATO, Yasuhito)则在原町(Haramachi)市第一中学担任理科教师。
大地震刚发生时,世界各地的媒体曾惊叹日本人在灭顶之灾面前竟然如此镇静和有秩序。这是因为日本人从小就被教育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肯定会发生,也都进行过相应的训练,具备一定的应对灾害常识。比如鹿山早就和男友约定好,一旦发生灾害联系不上时,就直接逃往距离原町市10公里处的饭馆(Iitate)村,在那里汇合。
3月11日地震发生时,特殊学校的学生大多数已放学回家,鹿山美纪正在开会。当晚她和其他未回家的老师和学生,以及前来避难的附近居民在学校过夜,虽然水和煤气都停了,但并没有停电。第二天她回到位于南相马(Minamisoma)市的家里,正和家人一起收拾被震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时,朋友发来短信告知:15:36核电站的一号机组发生爆炸。鹿山在5点的电视新闻里确认了这个消息,直觉告诉她必须要远离这个地方,于是赶紧和家人开车前往饭馆村,和从另一路赶来的男友汇合。次日他们逃到更远一些的川俣(Kawamata)町时,从核电站所在地双叶(Futaba)町撤出的居民集体前来避难。当晚,39岁以下的灾民均被发放碘片,以防止核辐射。
鹿山和加藤在川俣町的避难所停留了3天,虽然想逃往更远的地方,但又担心汽油不够。由于加油站在地震后关闭,令许多灾民无法前往更远更安全的地方避难。3月15日的天气预报晚上下雨,使加藤下决心依靠有限的汽油逃往更远的会津若松(Aizuwakamatsu)。加藤研究生毕业,又是理科的老师,对于核辐射的了解比一般人更多――一定要在下雨之前离开。他们两点半出发,抵达会津若松时已是傍晚5点。第二天上午,鹿山和加藤前往会津大学接受全身的核辐射检测,从10点开始排队,到下午4点才排到。两人身上的数值都仅有5-20微希,但从鹿山被雨打湿的鞋底却测出了1500毫希。
对于如何看待核电站,加藤说他曾在理科课上和学生讲过,福岛核电站三号机组所采用的方式非常危险。而鹿山则说,自己出生之前家乡就有核电站,觉得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从没听到有人谈起核辐射、核电厂的恐怖,在当地也没有见到过反对运动。虽然直觉上知道核辐射很可怕,但对于发生事故时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却完全没有知识。
日本政府已要求距核电站20公里以内的居民全部撤离,20至30公里范围内的居民不要出门。鹿山美纪现在最担心的是,在南相马市的家刚好距离核电站21公里,这1公里之差,到底有什么区别?即使回到家后不出门,物资运不进来又将如何生活?
在核辐射的阴影下,春天仍就如期而至。在紧张和不安的避难生活中,身为教师的鹿山和加藤都担心新学期是否能按时在4月开学,也不知道家乡的未来到底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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