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斯德哥尔摩暗夜中的黑影

传说中的北欧侏儒

图像来源,Alamy

图像加注文字,传说中的北欧侏儒有时围着火取暖,有时躲在山洞里。
    • Author, BBC记者
    • Role, 盖特豪斯(Gabriel Gatehouse)

回想起来,我觉得,在斯德哥尔摩那个夏末的夜晚,我可能真的看到了一个传说中的北欧侏儒。他身材瘦小,全身穿着黑色的衣服。我向他打招呼,但他却跑掉了,似乎比我还害怕……

我小时候就听说过,北欧侏儒是北欧神话中的一种很特别的生物。我的外婆有一半瑞典血统,所以我妈妈也曾读一本用陌生语言写成的书给我听。那是一本很旧的书,书页泛黄,有灰尘的味道,但又透着神秘的气息。书里画了许多怪异的侏儒,有时围着火取暖,有时躲在山洞里。

他们肚子很大,满脸麻子,一头卷发,鼻子也很大。据说,他们会被咖啡和火腿的味道吸引而走出森林。有的很善良,但有的却充满恶意。他们看上去与我那天晚上在斯德哥尔摩市中心看到的那个家伙并无任何相似的地方。

因此,我并未马上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北欧侏儒出现在传说中,比基督教传入北欧早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但基督教传入之后,原有的民间传说被修改,侏儒的行为方式也随之变化。

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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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加注文字,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美丽的夜景

他们开始痛恨教堂的钟声,也难以忍受基督徒身上的气味。据说,气愤的侏儒还向修建中的教堂投掷石块。

这些传说完全是想象吗?或许这确实反映了当时一部分人的态度?那时候,基督教是一种外来的全新信仰,对北欧社会原有的权力结构构成了冲击。对此变化不满的人或许真的曾为逃避这种新事物而移居到了森林里?

有可能。

那天晚上,那个一身黑的家伙从斯德哥尔摩文化馆的阴影中走到一个广告看板的下方。他的深色帽子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明亮的灯光短暂地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广告看板上有尼日利亚女作家奇玛曼达·恩戈齐·阿迪奇(Chimamanda Ngozi Adichie)的照片。几年前,瑞典当局将她的文章《我们都应该是女权主义者》分发给了国内所有16岁的少年。

阿迪奇的呼吁与瑞典政府的目标非常吻合。社会民主党在近一个世纪以来的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执政地位。在社民党的领导下,瑞典成为全球“进步”政治的旗手,经济制度偏左,社会政策自由化,支持女权。

尼日利亚女作家奇玛曼达·恩戈齐·阿迪奇(Chimamanda Ngozi Adich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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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加注文字,尼日利亚女作家奇玛曼达·恩戈齐·阿迪奇(Chimamanda Ngozi Adichie)

“进步主义”也是一种激进的新信仰。多数瑞典人都已成为这种信仰的信徒,至少表面上是。

但在西方世界普遍经历社会两极化的大背景下,瑞典也难以置身其外。2015年的欧洲难民危机成了一个转折点。那一年,按人口比例来看,瑞典接纳的难民数量之多超过所有其他欧洲国家。

当时瑞典社会的共识是,政府做的是对的,因为瑞典是个富国,长期以来对“人道主义超级大国”的声誉引以为傲。

但是,就像在遥远的过去一样,从森林深处传来了隆隆的怒吼。最先发声表达异议的是一个叫瑞典民主党(SD)的极右翼政党。该党的起源与新纳粹运动脱不了干系。因此,该党的反对意见立刻被贴上种族主义的标签,被主流政党谴责并忽视。

然而,尽管难民危机已经大为缓和,但针对以往“社会共识”的异议声音却越来越响亮。主打反伊斯兰、反移民牌的瑞典民主党支持率迅速升高,并在9月9日举行的瑞典议会选举中拿到17.6%的选票。

这与阿迪奇有什么关系呢?关系不大,但她的外国人背景、黑人身份和女权主义观点使她成为一个标志性的人物,代表着已经近乎成为瑞典国家宗教的开放、包容的自由主义价值观。

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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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加注文字,2015年瑞典接纳的难民数量之多超过所有其他欧洲国家。

那个一身黑的家伙看起来有点偷偷摸摸。他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贴在照片里阿迪奇的眼睛上。

就在这时,他发现我正在看他,于是开始加快脚步离开。

“嗨!”出于好奇,我对他打了个招呼。但他拐近一条小路,开始跑起来。

我追了他几步,但很快放弃了。

我回到那张海报前,看了看他贴的纸条。那上面印着两个词,一个是“不”,另一个是“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