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领导集团完成几个月前开始的权力交接。
每年一次的两会正在北京一栋富丽的大楼中举行。领导集团在那里完成几个月前开始的权力交接。新一届领导人会进行政治改革吗?像几个月前一样,许多人依然在问这个问题,尽管从会上看不到任何会推行改革的迹象。
对于这个问题,任何观察家都无法回答,至多只能猜测。而本文的重点,则是讨论1989年以来盛行于中国知识界的一种观点,即渐进改革是中国通向民主的最现实、风险最小的路径。
尽管最近一段时间,由于越来越多的人怀疑官方主动改革的可能性,渐进改革主义已开始衰落,但是作为知识界长期以来的主流共识,它依然支配着许多人的思想。
例如,一位著名媒体人撰文说现在不是高歌猛进的时候,需要的是循序渐进;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学家说改革不求快,但必须改;一位热心于革命-改革之争的学者说,渐进改革的共识并没有过时,争取用三十年左右的时间,彻底完成国家宪政民主转型;等等。
那么,渐进改革究竟是否走向民主的最现实、风险最小的路径呢? 这里想简略谈谈渐进改革主义的四种可能前景。
前景一:以渐进的名义停滞
回顾过去数十年,可以发现一个奇妙的合唱。不仅许多学者,包括自由知识分子,在倡导走渐进改革之路,共产党领导人谈到政治体制改革的时候,也几乎总是忘不了加上应该循序渐进之类的话。早在1986年,邓小平就说过,民主只能逐步地发展,不能搬用西方的那一套,要搬那一套,非乱不可。
熟悉中国政治的人知道,官方所谓民主只能逐步发展、改革必须循序渐进,他们的意思其实就是现在不改革。知识分子们的渐进主义表面上看似乎与官方有所不同,他们为改革迟迟不能启动而焦虑,希望能尽快开始改革,然而,实际上却正好适合于官方以渐进的名义拒绝改革的需要。
所谓渐进主义,在许多知识分子们那里,一个基本含义就是先进行一些小改革。在他们看来,任何重大的、触及共产党统治地位的变革要求,都是领导集团所不能接受的,因而是不现实。所以,他们不要求尽快开放党禁、举行全国大选等关键性变革。
然而,回避提出这些关键性变革要求,缓解了统治集团的压力,极大地方便了统治集团不进行任何有意义的变革、将民主转型推迟到无限期的未来。
前景二:略微宽松的威权统治
在主张渐进主义的学者们看来,重要的是通过提出低限度的要求说服或者说诱使统治集团开始改革。他们认为,尽管是从小改革开始,但小改革会导致大改革,或者,许多小改革累积起来会构成大变化。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种可能性,就是改革未必能直线向前发展。小改革是容易停滞和倒退回去的。掌权者在进行了某些改革后,有可能停滞下来,或者向后倒退,虽然不能回到原点,但仍然是威权统治,只是略微宽松一些而已。
前埃及独裁者穆巴拉克就是这方面的一个例子。上个世纪80年代,刚掌权的穆巴拉克也宣称要逐步建立民主,并且真的采取了行动,尝试进行了有限的政治开放,反对党一度赢得议会20%的席位,非政府组织增加了数千个。
然而,此后不久,风向变了。打压反对党,扭曲选举,关闭报纸,监禁人权活动者,摧毁民间组织,等等。埃及停滞了。2011年,也就是二十多年之后,埃及人民以一场非暴力革命推翻了穆巴拉克的独裁统治,才开启转型进程。
中国渐进主义者们提出过许多改革设想,但有一点是他们几乎普遍不愿意触及的,就是挑战共产党一党统治的合法性。他们的主张既没有达到穆巴拉克有限改革的高度,也不及清朝末年9年预备立宪计划明确、重大。
在此要特别提到的一点是,专制政权不陷入危机,是不可能考虑改革的。中国渐进主义者们,由于主张的软弱和慢慢来的心态,特别有利于新专制主义者通过小改小革拖延时间、巩固权力、度过危机。
前景三:改革太慢、国家分裂
许多人所以主张渐进改革,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认为快速、大幅变革会招致动荡。不仅众多知识分子这样认为,社会上许多人也有这一担忧。然而,这一担忧是否成立却是另外一回事。
缓慢、小步推进未必会稳,快速、果敢进行重大变革未必会乱,情况更可能正好相反。原因其实并不难理解:一旦改革、转型开始,时间越长,变数就可能越多,风险也可能越大。
我曾经研究过数十个发生在过去三十年的成功民主转型案例,其中绝大多数是快速转型,从转型开始,也就是开放言禁、党禁,到第一次全国大选所经历的时间间隔在1年7个月以下,其中时间最短的只有4个月。
美国政治学家帕默在研究了匈牙利、菲律宾、波兰、葡萄牙、南韩、西班牙等国家的转型后得出结论认为,快速举行全国大选有助于遏制混乱。
这里要特别提到的,是我国那些渐进改革主义者们主张自下至上逐级开放选举的想当然设想所包含的危险。他们认为,中国未来的政治变革应该首先开放乡镇选举,然后是是市县,然后是省一级,最后才是全国选举。
然而,考虑到中国境内的族群矛盾、分离主义,如果省级自由选举发生全国之前,国家将很可能分裂。
这是因为,民选的省级政府领导人将会对非民选的中央政府构成强有力的挑战;围绕选举首先发展起来的将是地方性政党,在某些地区激进的民族主义政党将很可能取得胜利;是否分离出去而不是要多少自治,将会成为转型过程中头等重要的论辩议题。
前苏联、南斯拉夫之所以解体,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全国政府没有及时民主化,区域政权的政治变革走在了前面,结果全国政权被边缘化了。
寻找共识:渐进改革还是快速转型
我还没有提到渐进主义的第四种可能性,也就是像其主张者们所期盼的那样,遵循从小到大、从外围到中心、从局部到整体的变革顺序,渐进、可控、有序地从专制过渡到民主。
这个愿望听起来非常美好。然而,它并没有考虑现实政治的复杂性,基于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其可能性即使不是零,也几乎为零。
最近一段时间,要求改革的呼声之高是1989年以来所不曾有过的。有的学者正在积极呼吁建立改革共识。然而,许多人并没有从由来已久的、想当然的渐进改革主义的影响中摆脱出来。
近期之内开放党禁、直接选举国家领导人,在他们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他们没有必要的信心和魄力,来提出这种重大变革诉求。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场和观点。网友如要发表评论,请使用下表:
读者反馈
作者的很多论述是有道理的,但是有一点我不赞同。中国现时的问题不一定是要求民主,更重要的是人权。很多非民主国家/地区仍然是有人权的,比如新加坡和香港。所以,我觉得近期学者们倡导的中央落实联合国人权公约是很有必要性的。Alex, Hong Kong
改革什么的就不要在谈了,如果有兴趣就谈谈革命吧。同意某, 中国
渐进还是突进不是首要问题;怎么推进才是首要的问题。现在政府缺乏前进的方向和理由,民间也没有统一的前进方向和理由,政府与民间更缺乏方向和理由共识。改与不改,各凭意志与单方利益发言,永难凝聚正确的共识。没有共识不仅难于推进,即使某个单方势力强行推进,或某种机遇幸而前进了,都必然陷入纷争混乱。如何寻求共识?脱离观念争执—正确认识局部利益与国家利益之必然联系—站在真正代表各方局部利益的国家利益目标上。未署名
在研究了国民党在大陆如何由反清的革命党蜕变成为党国体制的独裁党,然后又如何在台湾转型的过程。你所说的所谓那种民主转型其实只是皇帝的新衣-不可能存在的。共产党现在要做的是要嘛就暂时不民主,要嘛就应该像市场经济改革那样,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人口最多的国家带来真正意义上的民主,不能够再像以前那样搞个政权更替,搞个口头革命,再一次把民族带向覆灭的边缘。改革开放的开始是来源于人民思想的开放。只有精英阶层的开明与导向是不可能完成像中国这样大的国家改革的。成功的渐进式改革关键不是制度的改革,而是对人民思想的解放和刺激。只有他们起来了,改革才是不可逆转。所以文中所提的四种前途都不是中国真正民主的路.dunji, guangzhou
什么是【渐进改革】?政策逐渐开放宽松、迈向人权法治【算是渐进改革】。政策逐渐封闭收紧、走向高压专权也可以【说成是渐进改革】。 【共产党】从来都是【语言伪术】的【高手】;若然【渐进改革】后面再加多一句【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条】,听过后可【昏倒了】没有?孟光, Hong Kong
中国犹如一条大船,没有帆也没有浆,几千年来一直是靠无数纤夫牵动着向前行驶,一程又一程。坐在船上的是官员,还有一批拿着俸禄的文人围绕四周,喋喋不休。当船满载财富和达官贵人又遭遇逆流难以行驶时,首先被抛下船的便是那些不会说好话的文人,他们会不自愿地加入到纤夫的行列中,人虽在水中走,可心仍在船上留。当终有一天,船沉重的不能再行驶时,作为纤夫和被抛下的文人,要不被官兵所斩,要不就是抛船而反。于是能打上船的便成了新官人,他们分抢了财富,豢养了新文人,船才又缓缓而行。中国的朝代更替就是如此重复着,决定社会变革的不是文人而是大船的重量和民众的承载力,文人只是时代变革的鼓噪者,故不要寄于太多的希望在他们身上。野火烧不尽, lond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