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专访 NewJeans：“我们会继续发声”

“这场抗争是必要的，”NewJeans成员姜谐潾（Haerin）在接受 BBC 访问时表示。就在前一天，这个韩国女团在试图脱离原所属经纪公司ADOR的法律行动中，遭遇了首个挫败，这起事件已在韩国流行音乐（K-pop）产业掀起震荡。

“虽然接下来会非常艰难，但我们会继续做该做的事，并持续发声，”她说。“我们认为，让世界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是很重要的。到目前为止，我们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我们能做出的最佳决定。”

NewJeans在音乐榜单上所向披靡，却选择在高压、严格控管的K-pop世界中，发起一场罕见的反抗行动。范玉欣（Hanni）、李惠仁（Hyein）、姜谐潾（Haerin）、牟智慧（Danielle） 和金玟池（Minji）去年 11 月宣布与她们的唱片公司ADOR分道扬镳，此举震撼韩国和全球乐迷。

她们指控公司对她们不当对待、职场霸凌，甚至试图“破坏她们的演艺生涯”；Ador否认所有指控，并提起诉讼，要求强制执行原订至2029年的七年合约，并申请禁制令，禁止NewJeans进行任何商业活动。

上周五，韩国法院批准了该禁令，命令NewJeans在诉讼期间暂停所有“独立”行动，包括发行音乐与代言活动。NewJeans随即对此提起抗告。

这项裁决让团体成员感到“震惊”，她们在BBC专访中表示，站出来发声需要“巨大的勇气”。

“有些人觉得我们已经够有名了，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李惠仁说。“我们压抑了很久，直到现在才说出我们的想法、感受，还有我们经历过的不公平。”

K-pop产业长期受到批评，不仅因为它对艺人表演与成功的要求极高，还因为它对偶像的形象管理近乎苛刻。然而，艺人与公司间的冲突鲜少公开曝光。

NewJeans去年宣布退出ADOR，正是在她们与该公司及母公司Hybe——韩国最大音乐公司，旗下拥有防弹少年团、SEVENTEEN 等顶级艺人——之间，经历长时间且公开的争执后做出的决定。

ADOR在给予BBC的声明中表示，与NewJeans的合约仍然有效，“她们多数的指控来自误解”。法院指出，NewJeans并未“充分证明”ADOR违反合约，反而认为该公司“已履行大部分义务，包括支付报酬”。

成员们得知法院裁定的当下，正于香港为一场演出排练。她们是透过金玟池母亲的一则讯息得知此事——“她问我‘妳还好吗？’，我还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金玟池回忆说。

“我当时完全愣住了，”她说，当她告诉其他成员后，大家也都一脸震惊。“一开始我以为我听错了，”牟智慧说。“我们全都愣住了。”

这是她们在数周内第二次接受BBC访问。在第一次访谈中（裁决前），她们对即将发行的新单曲《Pit Stop》感到兴奋——这是她们自宣布脱离ADOR并改名为NJZ后的首支作品。

她们谈到如何度过这段艰难时期，包括从烹饪得到安慰。“我厨艺其实没那么好，但烹饪让人放松，”金玟池当时说，还承诺要为大家准备一顿“超棒的晚餐”。

然而在第二次访谈中，也就是裁决后的隔天，她们明显情绪低落、焦虑不安，对未来不再确定。“如果我们早知道会经历这些，也许……”范玉欣说着说着哽咽了。

几秒后她接着说：“即使我们竭尽全力，事情仍未如愿，那我们也只能交给时间。我相信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隔天晚上，她们仍照原定计划在香港登台演出，并以新团名演唱《Pit Stop》，尽管法院已有禁令。但这场原本视为“崭新开始”的演出，最终以泪水结束——她们在台上宣布即将暂时休息。

“这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李惠仁在台上对乐迷说。其他成员也一一说话，“但对我们而言，此刻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好让我们未来可以变得更强大地回归。”

出道才三年、年龄介于16到20岁的NewJeans，如今未来充满未知。

但她们告诉BBC，这不是终点，而是会“继续寻找前进的方式”。由于诉讼可能会拖上数月甚至数年，金玟池表示这段期间可以用来思考她们下一步想做什么。

自2022年7月出道以来，NewJeans凭藉《OMG》、《Ditto》、《Super Shy》、《Attention》等作品迅速窜红，一年后便成为全球第八大唱片销售艺人。

她们以复古R&B和甜美旋律融合的音乐风格，打破由电子节奏主导的K-pop市场，被评论界称为“游戏规则的改变者”，她们轻松自然的舞蹈也在一众高度同步的表演中显得独树一格。

在她们开始走红起来的时候，其长期导师、ADOR老板闵熙珍与母公司Hybe爆发公开冲突。闵熙珍创立ADOR并成立NewJeans，后将公司多数股份售予Hybe。Hybe随后指控她密谋夺取ADOR经营权；闵熙珍则在一次情绪激动的记者会上指责Hybe，称其另组一支风格相近的女团来打击NewJeans。双方争执日益激烈，闵熙珍最终被迫离职。

就在当时，NewJeans打破沉默，在直播中要求公司两周内让闵熙珍回归。

牟智慧在第一次BBC访问时表示，那段时间她们无法联络到闵熙珍：“我们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如何支持她。那真的很难熬，因为她一直都在我们身边，是我们尊敬的人。”

Ador表示，闵熙珍无法重任执行长，但仍可担任公司董事及制作人。然而当闵熙珍未回归，NewJeans宣布退出Ador，并指控公司未回应她们的其他诉求，包括对霸凌事件的道歉，以及对内部争议报告的处理。

Ador否认所有指控，并将矛头指向闵熙珍：“问题的核心在于前管理层对艺人提供了扭曲的说法，导致误解。只要成员回归，公司有信心能解决这些问题。”Ador 在声明中说。

随后，越南裔澳洲籍的范玉欣在韩国国会针对职场骚扰举行的听证会上，哽咽作证。“我开始意识到，这不只是感觉而已。我真的相信公司讨厌我们，”她说，并描述了几起让她们感到被羞辱与霸凌的经历。不过，韩国劳动部门驳回了她们的案件，理由是K-pop艺人不属于“劳工”，不享有劳动权益。

去年12月，NewJeans更罕见地公开支持要求弹劾南韩总统尹锡悦的示威群众——该总统曾短暂颁布戒严令——她们甚至为参与大型集会的乐迷提供免费食物与饮品。

随着争议扩大，批评声浪也逐渐升高，其中许多针对她们的年龄。有人指责她们“越界”、甚至批评她们“愚蠢又鲁莽”、“不知感恩”。也有人质疑她们是否真的是自己在做决定。

NewJeans表示，年轻不该成为否定她们的理由。“这只是贬低我们努力的手段，”范玉欣说。“我们在过去一年所做的每个决定，都是一起经过深思熟虑讨论出来的。”

随着争议持续，外界对她们的批评也越来越大声。在法院裁决后，批评者拍手叫好，NewJeans坦言，自去年那场记者会以来，她们一直“非常清楚自己正处于强烈的审视与评判之中”。

“从来没有一刻，我们能毫无顾虑地表达想法，”金玟池说。“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每一个举动都伴随着多大的责任，这份责任如今正由我们自己承担。”

目前仍不清楚这次休团会持续多久。ADOR表示希望尽快与NewJeans会面讨论未来，但NewJeans强调，她们尚未感受到足够的保护，不愿回归。

她们与ADOR的法律战预计将于下周再次开庭，而五名成员也将再次一同出现在镜头前。唯一不变的是，她们坚定地选择携手走下去。

“我们一直对彼此说，如果有一个人不想做，那我们就都不做，”范玉欣在两周前受访时说。“我们五个人必须都同意，我们才会去做。这是我们走到今天的方式，也是我们未来会继续坚持的方式。”

周六，她重申了一句话：“我们会一起撑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