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顏色是什麼顏色？

幾年前，藝術家康塞塔·安迪科(Concetta Antico)發現她身上攜帶了一種基因突變，使之可以十分敏銳地觀察色彩——當我們只能看到一種顏色時，她卻能看到許多不同的顏色。

就像她2014年對 BBC Future 所說的那樣，就算是路邊最黯淡無光的鵝卵石，在她眼中都像萬花筒一樣色彩斑斕。

「我看到的石頭有橙色、黃色、綠色、藍色和粉色。」她說，「當我得知其他人沒有看到這些顏色時，感到十分震驚。」

看起來純綠色的樹葉可能摻有一些鮮紅色，而聖女果則像調色板一樣色彩斑斕——安迪科聲稱，由於能夠分辨出普通人看不到的細微色差，她能一眼找到熟得最透的水果。「我隨時隨地都能感受到強烈的色彩。」她說。

就像色盲無法想像多數人眼中多姿多彩的紅色和綠色一樣，我們多數人可能也都無法想像她所描述的彩虹世界。

2014年時，針對安迪科這種能力展開的科學研究才剛剛開始。但如今，這方面的調查已經全面展開，一篇全新的論文讓我們得以更好地洞察她眼中的世界。

由於眼球構造可能出現異常差異，所以從理論上講，安迪科這種具備超常視覺能力的人的確有可能存在。

可以把視網膜想像成馬賽克，它由名為視錐細胞的各種感光細胞組成。我們多數人都擁有3種視錐細胞來感應不同光波，因此我們都屬於「三色視者」(trichromat)。某個場景中每個部分的光線都將在不同程度上激活這些細胞，我們最終能看到何種顏色則由不同的信號組合來決定。

然而，有些女性卻是「四色視者」(tetrachromat)。由於每個X染色體上都有兩個不同的突變，所以她們擁有4種視錐細胞——因而增加了她們所能看到的色彩組合。這種突變並不罕見(儘管相關預測存在差異，而且具體情況要取決於你的血統，但歐洲女性的比例最高可達47%)，但科學家卻很難找到真正能確切證明自己擁有這種能力的人。

安迪科通過一系列測試證明了她的確具有異於常人的視覺。研究顯示，她的四色視覺使之在低光照條件下獲得了更好的視力——例如，她能在傍晚時分看到極其鮮艷的場景。在BBC Future報道此事後，她很快成了名人，人們都稱她為「擁有彩虹視覺的女人」。

即便如此，仍然有很多問題沒有解決。例如，儘管很多女性可能都攜帶這種基因突變，但為什麼真正能證明這種驚人視覺能力的人卻寥寥無幾？加州大學歐文分校的金伯利·詹姆森(Kimberly Jameson)曾經對安迪科進行過全面測試，她說：「有一種可能是，或許需要接受一些早期培訓才能充分發揮這種能力。」安迪科是一位藝術家，她日常生活中幾乎隨時都會密切關注色彩的細微變化。「我很狂熱。」安迪科今天說，「我總想展示我看到的一切。」或許這種強烈的體驗對於重新構建大腦的信號解讀能力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使之能夠識別眼睛看到的額外信號。

為了搞清楚背後的原因，詹姆森與內華達大學的阿麗莎·溫克勒(Alissa Winkler)展開了合作，他們將安迪科的視覺與其他志願者進行了對比，包括另外一些並不從事藝術工作的四色視者，以及擁有常規視覺的藝術家。

這項實驗測試了參與者在光的波長一定的情況下，對不同亮度的敏感程度。簡單來說，由於安迪科的眼睛中擁有額外的視錐細胞，所以她應該可以吸收更多光線，因此能夠在色彩不變的情況下感受到亮度的輕微變化。果不其然，安迪科證明她比普通人更加敏感，尤其是在紅光環境下——這項發現與根據她的基因測試進行的預測完全一致。

與詹姆森的猜測一樣，安迪科的視覺能力也遠好於其他可能擁有四色視覺的非藝術家——這也支撐了詹姆森的理論：安迪科接受的色彩訓練在她形成這種超常能力的過程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借助這些發現，詹姆森重新設計了一些圖片，讓我們可以更好地了解安迪科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儘管不可能完全重現她所看到的景象，但這些圖片都對安迪科最敏感的區域進行了高亮處理。就像上面這張風景圖一樣，高亮區域顯示的是受到她的四色視覺影響最大的地方。我問她，她眼中的景象是什麼樣子？她回答說，山坡是橙粉色的，朽木似乎帶有很多紫色，草地是彩虹色的，而灌木則是「亮橙黃摻著橄欖綠」。

「現在，我對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有了新的認知。」她說，「這令我非常震驚。即便當我發現自己擁有四色視覺後，我也不理解我看到的東西與普通人看到的東西有多大差異。」

詹姆森現在開始著手研究其他擁有四色視覺的藝術家(包括安迪科的妹妹)——她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了解這種獨特的能力如何反映在他們的藝術風格中。目前為止，詹姆森和溫克勒似乎已經能夠通過模擬來預測安迪科的繪畫作品所展示出的一些細節。

例如，安迪科希望在她的美術課上用詹姆森的模擬作為一種課堂指導。通過讓學員們關注她認為最具活力的區域，她希望能讓他們的眼睛也變得更加敏感。

她還認為目前已經收到了一些成效。「就在昨天，我跟學生們一起散步，其中一個人說，『看看那片樹叢裏的紫色——如果不是你，我永遠看不到這些顏色。』」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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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