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拉納：一個神秘的喜馬拉雅山村

印度有個雪山神女谷（Parvati Valley），旅行者們都聽過那裏的迷幻派對，和可以自由買賣的印度大麻。這些大麻來自印度北部喜馬偕爾地區（Himachal Pradesh region）的一個古老村莊——馬拉納（Malana）。透過大麻燃燒的裊裊白煙，深藏於這個山村的傳奇、神秘，以及找不到答案的懸疑，在我們面前徐徐展開。

馬拉納村坐落於喜馬拉雅山的山峰上，四周環抱著懸崖絶壁和皚皚雪山。這個有近1700位村民的山村，一直吸引著旅行者，他們在這個吹著陣陣寒風和有一排排墨綠雪松的山村中小住數日，是為了吸食知名的頂級馬拉納膏。當地居民將其視作神聖的草藥，而外來者則覺得這是能放空他們大腦的神奇迷幻藥。這種大麻植液製成的膏狀物，以其手揉製造和迷幻效果驚人而著名。不過，我來馬拉納，卻是為了解開圍繞這個山村的神秘傳說。

據傳，在公元前326年，亞歷山大大帝帥領的希臘軍隊與印度旁遮普地區（Punjab region）的統治者波魯斯（Porus）大戰，受傷的希臘士兵來到這個與世隔絶的山村中避難。傳說這些士兵就是馬拉納人的祖先。村子裏發現了一些那個時代的人工製品，比如據說現放在馬拉納寺廟裏的一把劍。 不過，還沒有人去研究或證實馬拉納村民與希臘士兵之間是否真有遺傳關係。 實際上，許多和我聊天的當地人都不知道這個傳說是怎麼來的。

在馬拉納工作了十年的電影製作人達塔（Amlan Datta）說：「馬拉納居民的祖先是亞歷山大大帝的軍隊，這個說法廣為流傳，但我找不到真的能支撐這個說法的物證。這個村莊發現了一些武器和別的什麼東西，看起來像是有關聯，但我很肯定，這個傳說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實。」

馬拉納人的身體特徵和語言，與其它本地部落截然不同，這也使得馬拉納人來自於古希臘士兵之說更為流行，讓馬拉納人及其身世更為神秘。馬拉納人說卡納西語（Kanashi），他們認為此語言很神聖，不能向外傳授。世界上也沒有其它地方說這種語言。在我到訪期間，遇見一些男性，我會說「Bhaiji」（印地語稱呼朋友的禮貌用語），在喜馬偕爾地區，這麼打招呼很常見。然而，當地人雖然聽得懂我跟他們說的是印地語，卻會用卡納西語回應我，讓我一頭霧水，搞不懂他們說了什麼。

目前，瑞典烏普薩拉大學（Uppsala University）正在進行一項關於卡納西語的研究，由語言學教授薩克塞納（Anju Saxena）帶隊。薩克塞納告訴我：「卡納西語絶對可以稱之為一種瀕臨滅絶的語言。這種語言沒有文字，以前也幾乎沒有任何文獻記錄提到過。它屬於漢藏語系，而周邊其他村落則都屬於印度-雅利安語系，和卡納西語毫無關聯。關於這個語言的來龍去脈，以及語言結構等，都是相當令人感興趣的課題。」

即便是前往馬拉納也是一段通向荒涼莫測之地的旅程。這個山村不通汽車，我從雪山神女谷底的嘉裏村（Jari），艱難跋涉了四個小時才到。山路崎嶇陡峭，但風景之壯麗令人屏息。啟程不久，就有馬拉納人從我身邊經過。他們的外貌特徵明顯，容易辨別：頭髮和眼眸是淺棕色，鼻子很長，膚色是標凖的小麥色或金棕色。大多人穿了傳統的淺棕色長袍、帽子和麻鞋。 與其說是喜馬偕爾人，我覺得他們更像地中海人。

我一進村子，就遇到一群青少年，隨口問我要不要買大麻。雖然長期以來大麻一直是這個小村莊的經濟支柱，但也導致了許多社會文化問題，例如兒童參與毒品交易。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一年前，當地人稱為嘉木魯神（Jamlu Devta）的村子守護神（Jamdagni Rishi，印度神話中的聖人），通過世俗代言人（俗稱：古爾）頒布法令，關閉了村裏所有的旅館，村子只在白天對外界開放。

嘉木魯神是村委會的精神領袖。村委會，馬拉納村這個政治組織一直以來都讓研究人員和訪客十分好奇，大家都搞不懂這個古老而偏遠的喜馬拉雅村莊怎麼會有這麼先進的治理形式。

據說，馬拉納村委會這種特有的民主制度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民主制度之一，與古希臘民主制類似。其由下議院和上議院組成，不過有一個奇特之處：最終裁決由三位重要人物組成的上議院作出，而這三個重要角色之一就是村子守護神嘉木魯神的代表。

一位買賣大麻的少年羅漢（Rohan）解釋說：「最終由神一錘定音。我們有委員會，三位分管不同事宜的政治角色，其中之一就是古爾，他由嘉木魯神掌控，向我們傳達神的旨意。」

達塔告訴我一個當地傳說，據說嘉木魯神曾經在馬拉納住過，是印度教的濕婆神贈送給馬拉納的禮物。村裏有兩座神廟，一座供奉嘉木魯神，另一座供奉他的妻子雷努卡女神（Renuka Devi）。古村落裏散佈著木製和磚砌的房屋，我沿著村中小路，走進下議院所在的大院子，裏面有供奉嘉木魯神的神廟，背靠皚皚雪峰，非常壯觀。

寺廟的木柱恢弘大氣，大門精雕細琢，牆上掛滿各種骨頭、頭骨和祭祀動物的其它身體部位，引人矚目。不過外面有一個警告標識，註明若「觸碰守護神的聖地」，要罰款3500盧比（近400港幣）。

這個告示也對外展示了馬拉納另一個典型傳統：竭力保持村子的「聖潔」。喜馬偕爾邦的人會告訴你：大家都知道馬拉納人禁止和外族人接觸，尤其不能讓外族人直接觸碰其肢體。從嘉裏村出發時之前，已有人告誡我，要跟帶我來馬拉納村的司機保持距離。

雖然我也看到一些年輕人擁抱或握手，但這裏絶大多數人還是堅守著老傳統，避諱與外人觸碰。我去買一瓶水，老闆讓我把錢放在櫃台上，而不是直接交到他手裏。我還了解到，他們不能和外人通婚，違反這一習俗的話，就會受到全村人的杯葛。

我很清楚這裏不歡迎外人，所以當我到處探訪，了解村子的故事時，覺得自己像一個入侵者一樣。喜馬偕爾人大都很熱情健談，熱衷和遊客分享故事和美食；然而在馬拉納，和當地人長談是罕見的。

從山上下來，走出這個世外桃源時，我不得不承認自己作為一個遊客，永遠都走不進這個神秘的喜馬拉雅小村莊。不管我怎麼想，當地人都沒有接納我，而我也應該尊重他們的文化。

不過幾周之後的這一刻，當我回顧自己對馬拉納傳說的探尋，我終於意識到，之前所經歷感受到的馬拉納村之美，難道不是基於其來自何方無從所考這樣的神秘嗎？珍惜馬拉納的這一點，讓我開始真正能欣賞這片陌生而寒冷的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神秘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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