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於太空的藝術品

圖像來源,AMKK
- Author, 德文•馮•霍滕•馬爾多納多
- Role, Devon Van Houten Maldonado
在人類漫長的歷史長河裏,探索外太空的歷史不過短短幾十年的時間。但早在我們把衛星送進大氣層之前很久,藝術家們就已在想像逃離這個卑微的星球,渴望奔向天空。
軍事防禦上的支出和科學進步推動了我們的探索,而藝術家繼續擔當我們探求征服未知世界的重要催化劑,因為在未來到來之前,他們已在想像未來世界的林林種種。正如俗話說的,生活是在模仿藝術。今天,藝術家們也加入到太空競賽中,把大氣層之外的神秘真空想像成下一座美術館或者畫廊空間。
名叫納胡姆(Nahum)的藝術家拒絶接受人類可以征服太空的觀點。他認為,必須把藝術家納入我們如何探索太空或者人類(即擁有充足資金執行航空航天計劃的富裕國家)的對話中,否則就有可能犯下殖民帝國當年犯下的同樣錯誤。誰有權擁有月球或者一顆彗星的表面,誰有權在那裏採礦或者貴金屬呢?這位藝術家說,一旦離開地球,我們地球文化的基本原則,比如土地所有權和邊界等,就可能受到質疑。他告訴BBC文化頻道,「如果(藝術家)有不同的技能和理解世界的方式,我們只會豐富這樣的對話。」

圖像來源,Nahum
自從科學家們首次克服了地心引力的羈絆,掙脫地球大氣層以來,藝術家們開始把外太空想像成一個藝術平台。在地球之外的藝術是什麼樣的?2018年6月29日,經過多年的醞釀,納胡姆長久以來的夢想終於實現了。他創作的一件獨一無二的互動式雕塑搭乘運載物資到國際空間站的SpaceX獵鷹9號火箭進入太空。在地球上,這位藝術家精心策劃的表演,讓觀眾能夠與國際空間站上的這具雕塑互動,用納胡姆的話說,就是拉近了地球觀眾與太空的距離。
太空是藝術場所嗎?
納胡姆說,太空也應該用作一個文化實驗室,這就是為什麼他的新作品要特別設計成與太空互動的形式。他說,通過與國際空間站上的雕塑互動,地球上的觀眾會覺得外太空更容易接近。這件作品是關於萬事萬物之間的聯繫,不僅是在宇宙範圍內,也包括地球;是對我們雖然看不見,但不可避免地構成了我們存在整體的未知事物的解讀。他說。「有時候,我覺得太空就像是一塊黑色的畫布。」
佩格倫(Trevor Paglen)、斯特拉昌(Tavares Strachan)和日本藝術家東信(Makoto Azuma)等藝術家,也都構思了為外太空創作的作品。2018年12月3日,佩格倫與內華達美術館(Nevada Museum of Art)合作的《軌道反射器》(Orbital Reflector),以及斯特拉昌與洛杉磯縣美術館(Los Angeles County Museum of Art)合作的《伊諾克》(Enoch),在多次失敗後,也被送入太空。這兩件作品搭乘的是同一個SpaceX火箭。

圖像來源,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Nevada Museum
乍一看,佩格倫的雕塑作品看起來像是一顆科學衛星,但實際上是純粹的美學和勵志之藝術作品。這個項目引發了天文學家的抗議,他們說這個強烈反光的物體,會妨礙科學觀察。納胡姆駁斥了他們的主張。佩格倫的這件作品是最早一批引發誰擁有太空合法權利或者誰擁有地球軌道問題的太空藝術作品之一。為什麼科學家擁有太空無限的支配力?為什麼藝術家或者其他人不能平等地進入這個新邊疆?
斯特拉昌的太空雕塑看起來則更像是那種你會在美術館裏看到的東西,一具小羅伯特•亨利•勞倫斯(Robert Henry Lawrence Jr)的半身像。勞倫斯是第一個入選美國太空計劃的非裔美國人,在進行宇航員培訓時即死於空難,因而從未有機會實現進入太空的夢想,直到斯特拉昌的作品進入太空。納胡姆、佩格倫和斯特拉昌的太空雕塑,標誌著外太空藝術品的一個里程碑。此時此刻,三位藝術家的三件作品正繞著我們的地球旋轉。

圖像來源,The Los Angeles County Museum of Art
佩格倫說,他設計這個太空雕塑的目的,是為了鼓勵我們這些受困於地球引力的人,帶著重新燃起的好奇心仰望天空。納胡姆說:「我之所以喜歡太空探索,是因為大多數時候,太空探索其實都是關於地球的。」換句話說,太空項目雖然本質上是外星的,但目的是把外太空和地球聯繫在一起。人類製造的幾乎每顆衛星都指向地球。事實上,第一個發射到太空的照相機拍的不是恆星而是地球的照片。納胡姆說,我們想像一下,未來有一天,我們進入太空遭遇外星人時,我們將只簡單地說一句「我來自地球」,只這一句話,所有移民和民族主義的東西就分崩離析了。除了科學(甚至是科幻小說)之外,藝術既能激發人們以新的方式向上仰望天空,也能向內探索我們地球人類的集體意識。

圖像來源,Courtesy of Space Affairs
太空藝術50年
納胡姆來自墨西哥城,目前以柏林為創作基地,近10年來,他一直在探索將太空作為藝術創作的主題和目標。他說,「作為藝術家,我們有責任從事任何主題創作。」為了籌備2015年他在墨西哥城的展覽《重力狀態》(The Matters of Gravity),納胡姆和幾位藝術家前往俄羅斯,感受地球上最接近零重力狀態的體驗:拋物線失重飛行。作為宇航員訓練和科學研究的一部分,特別設計的飛機進行一系列特定動作的飛行,當進入拋物線飛行時,飛機上可以體驗到30秒的失重感覺。納胡姆等藝術家是第一批在失重環境下進行藝術實驗的人。實驗結果以音頻、視頻和雕塑的形式,在墨西哥城藝術宮(Palacio de Bellas Artes)展出。
在2017年,東信用一束盤旋在大氣層外緣的鮮花,再現了靜物的藝術史標凖,拉近了人類與太空的距離。他的作品必然是短暫的,這彷彿是在暗示,茫茫宇宙中,甚至是在我們稱之為家的地球上,所有生物和有機物都是脆弱而短暫的本質。所以,藝術家在太空的探索又回到了我們在地球上的生命。
東信的作品抵達太空的方式,顯然更DIY。花束不是通過搭載火箭進入太空,而是固定在巨大的氣球上,飄上1萬英尺的高空。在攝氏零下60度的超低溫環境裏,花朵開始在外層大氣四分五裂,然後像彩屑般飄落地球。攝影記錄是這次冒險存在的唯一證據,它捕捉到了地球的盡頭和太空開始之間這個灰色區域。這個名為地球外生命體(EXOBIOTANICA)的項目,提供了對太空的一種詩意探索,彷彿是在說,我們唯有攜帶美麗之物,方可深入未知世界。
不過,太空藝術的歷史,還可以繼續往前追溯。在兩個最著名的航天任務中,兩個一模一樣的航天器旅行者1號和2號飛出我們太陽系的外緣。兩個航天器攜帶著兩個錄製了許多藝術表達的黃金唱片。1977年發射之後,旅行者1號和2號朝著未知的宇宙飛去。每一秒時間,兩個航天器都成為距離地球最遙遠的人造物體。2018年12月,旅行者2號繼旅行者1號之後飛離了我們的太陽系,現在距離地球近180億公里(110億英里)。旅行者1號則在2012年已離開了太陽系。真正獨一無二的是,這個旅行者號航天任務帶著地球人類關於美好和人類創造力的訊息飛出太陽系,象徵著人類對太空探索不息的奮鬥精神。其攜帶的每張金唱片都包含著地球傳遞給任何將會遭遇到的外星文明的訊息,其中有地球和人類的影像、音樂以及幾十種人類語言的問候。
薩根(Carl Sagan)負責策劃這張黃金唱片的內容,這似乎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因為要代表所有的人類文明。他稱這張唱片「是地球上最偉大的唱片,是跨越宇宙的海洋,從一個文明孤島到另一個文明孤島的禮物」。在之後的40多年裏,再也沒有比這更偉大的太空藝術作品了。我們對宇宙的探索,無論是以藝術的還是野蠻的方式,最終都是對我們自身靈魂的探索,是對宇宙間相互聯繫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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