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沙漠之舟-駱駝還是吉普?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騎著駱駝穿越漫漫沙丘,感受荒蕪大漠的遼闊與壯美,遙想海市蜃樓的浪漫與神秘。千百年來,沙漠,曾引無數詩人競折腰。不過,現代大潮洶湧澎湃,阿布扎比大漠的靜謐與魔力還能持續多久?記者在文化遺產節體驗傳統與現代的對撞。
她的美,是貝都因那種含蓄之美。漆黑的美目,從長長的睫毛後傳神、傳情。黃褐相間的金髮,輕盈的身段,修長的雙腿,身材凸凹有致、該胖則胖該瘦則瘦,周身上下散發著醇美天然的清香。
所有的男人都想和她「有一腿」。唯一的問題是,她的臀部下面掛著糞蛋。
她是阿布扎比沙漠中每年一度的「本·扎耶德·阿勒·納哈揚文化遺產節」的領銜主演。我可不是來看駱駝之美,而是要錄製一部關於納巴蒂詩歌的紀錄片。這是阿拉伯方言詩,涵蓋人生所有的重頭戲:愛情、詩歌、戰爭、宗教,當然,也少不了對駱駝抒發深情摯愛。
但是,沒多久我就發現,現代阿布扎比和原來想像中的大漠、駱駝之浪漫有多大的差別。
阿布扎比是阿聯酋最大的一個酋長國,人口將近一百萬,其中許多是來打工的外地人。遺產節是一系列文化活動中的一部分。從某種層面來看,這也是一種條件反射,面對強大的民工潮,希望能夠支撐傳統文化藝術。
阿布達比中心,熠熠生輝的摩天大廈、豪華酒店、購物中心鱗次櫛比。但是,驅車東行70公里,則是一片完全異樣的土地和沙漠小鎮。在這裏,你可以聽到風聲呼嘯,卻很少看到人的身影。
文化節為期兩周的大匯演,包括露天市場、傳統音樂、舞蹈、賽狗等。
即使如此,大漠中仍是一片靜寂。寬闊的營地、跑道,巨大的帳篷中懸掛著吊燈、鋪著厚厚的地毯、擺放著塑料座椅,但是,文化節仍然是空空蕩蕩。
猶如參加來賓寥寥無幾的婚禮,我勇敢地微笑著,聆聽我的陪同、酋長媒體小組工作人員穆罕穆德承諾,篝火、星光下吟詩,今夜,你的阿拉伯夢即將成真。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阿布達比中心,熠熠生輝的摩天大廈、豪華酒店、購物中心鱗次櫛比
他給我端來一杯咖啡,然後,一邊衝著受話器發號施令、一邊匆匆離去。身邊,是靜寂、浩瀚的沙漠。
媒體帳篷內空空如也,有空調、有無線上網,到處可見與現代沙漠生活之矛盾。寬大的橫幅在風中搖曳,上面印著耳熟能詳的社交媒體標記。文化節上的媒體人忙碌地記錄著貝都因人的生活,更新臉書、刷微博、分享圖片。
我拿出手機,四條線!這裏的網絡信號比在倫敦還要好。
露天市場內,當地人擺出貝都因手工藝製品、古董小刀。身穿色彩鮮艷的傳統服裝、頭戴串珠頭飾的孩子們跑來跑去。
我和一位年輕女郎聊了起來,她的英語很流利、自信。女郎從拖地黑袍的口袋中拿出智能手機發郵件。
也許,這是我的錯?傳統文化也許並不意味著沒有現代科技,也許,貝都因生活也可以是創新,而不只是懷舊?
彷彿是要驗證我的想法一般,外面突然聚起一群人、一排飽經滄桑的四輪驅動,做好竟跑的凖備。車上的人搖下窗玻璃、凖備好手機拍照,就要跟著貝都因人的獵狗瞪羚狗開始賽跑了。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阿布扎比的手機信號在沙漠地帶都很強
我跳上默罕默德的車,跟隨在其他汽車的後面,以令人頭暈目眩的速度飛奔在沙漠中。
終點處,我們跑上前去、想近距離看一看冠軍狗。不知道怎麼搞的,推推搡搡間,默罕默德堵住了酋長,突然間,我和獲勝獵狗的主人一起被推倒了酋長面前,去和這位身穿皮夾克、戴著雷朋反光太陽鏡、留著大鬍子的男人握手。
我好幾天沒洗頭了,身上那件破舊的毛衣有好幾個窟窿。不過,這位在桑赫斯特皇家軍校受過教育的酋長非常有風度、什麼也沒說。
黃昏時分,夕陽西下。我坐在駱駝毛織成的防雨篷下,聆聽詩人吟誦。面前精緻的瓷杯中,是那種喝下去保你幾天睡不著覺的咖啡。
沙漠生活變化無常,東西會被風吹走、被沙埋沒。文化記憶流傳在詩歌、藝術、以及對駱駝、獵狗天長日久的鐘愛當中。
我擔心,沙漠中的數字噪音會震耳欲聾;我擔心,電話信號、臉書帳號將填補沙漠的空曠。
我暗想,沙漠的靜寂與神秘還能持續多久?
(編譯:蘇平 責編: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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