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病毒蔓延之下,體育不再重要也更加重要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 Author, 湯姆·福戴斯
- Role, (Tom Fordyce)
只有當某些事物消失的時候,你才會意識到自己有多想念它。也只有當你身邊的事物忽然沒有了,你才會明白,世界改變了多少。
深陷於當前這個充滿黑暗的現實裏,在過去這個周末應該沒有人會覺得,那些被取消的頂尖體育賽事,與當下更廣泛的危機相比,能有多重要。
只不過,在暗地裏,我們還是會那樣想。體育可以在我們的生活裏擔當很多的角色——它帶給我們激動,帶給我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也讓我們更清楚自己是誰——但是體育,也常常是理性的。
體育是一種逃離,讓我們暫時遠離那些嚴肅的事情。一場對陣,一段競爭,或者一次小小的與自己較勁的掙扎,那些時光會令我們感覺好一些,有時也可能會令我們感覺更糟糕——但是在過程當中卻幫助我們忘卻那些生活裏更大的、更真實的掙扎,那些我們覺得無力掌控的事情。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體育是一種習慣,搭建著我們每日、每周的生活。周六的早晨就是比周一的早晨更美好;周三的夜晚就是比周四的夜晚更重要;周六下午三點鐘之前的那五分鐘,或許就是最棒的時刻。
體育像是一本日曆。六國錦標賽(Six Nations)的結束告訴我們,春天開始了。高爾夫大師賽(Masters Tournament)裏灼熱的綠草、藍天,告訴你冬天過去了,春暖花開的日子重回大地。歐洲杯足球賽就是那些仲夏的夜晚,燒烤和啤酒取代了蔬菜,接管冰櫃冷藏室的日子。
體育比賽是有道理可講的,至少大多數時候是這樣。它有歷史,有組織,有時間線。你這樣做,於是這件事情就發生了。你從這裏開始,最終就會到達那裏。
但是上述這些,在一場跨越古老邊界的全球大流行疫病前進的軌跡當中,都不成立。於是體育又成為了我們窺探世界的棱鏡,試圖去理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它又意味著什麼。
對於在英國的大多數人來說,此前的新型冠狀病毒感覺上更多是一次理論上的襲擊,它還不是切身感受。直到那些我們早已習以為常的習慣被全面打破,直到那些逃離的路徑被堵上了,我們很多人才剛剛開始明白,或許真的發生了大事情。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你在周六下午本能地打開收音機或者電視機,等著看那些瘋狂的進球和得分之後的慶祝,卻發現取而代之的是你不熟悉的聲音播報著嚴肅的新聞簡報。這時候你才意識到,這已經是非常時期了。
你要去想,為什麼那些只有少數熱心家長觀看的八歲年齡段兒童七人制比賽也要取消,然後才會理解你的生活接下來要迎來什麼改變。你聽說連阿森納(Arsenal,阿仙奴)主教練阿爾特塔(Mikel Arteta,阿迪達)都自我隔離了,才會明白,這種病已經不再只屬於那些遠在另一個世界的陌生人。
它已經在這裏,就在當下。再去想它會給聯賽冠軍、升降級帶來什麼影響,都是自私的。再去浪費時間想它對博彩業或者周末重大比賽來說意味著什麼,也是可笑的。但是,這樣想又是合理的,因為這樣,才能通過一條我們私密的內心通道,去明白一個已經關係到每一個人的問題。
當不再有足球或者橄欖球比賽可看的時候,你就不會在賽前去酒吧喝兩杯,你不會去當地的小店買比賽紀念冊,你不會坐輕軌或者巴士,也不會在回家的路上停下來吃一頓薯片和漢堡。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你不得不感嘆,取消一場比賽這種看起來雞毛蒜皮的事情,對生活的影響不僅限於那些本來要參加比賽的百萬富豪們,還有那些依賴著它的工薪階層。你是這種波紋效應當中的一部分,當它們消失時,你看得見,也感同身受。
體育不重要,但它也可以很重要。它是我們很多人體驗社群的方式。你站在一個體育場裏,陌生人圍繞在周圍,大家都穿著同樣的顏色,唱同樣的歌,這時候你能夠感覺自己就屬於這裏。
你坐在沙發上看,同時在各個與老友記連通的WhatsApp群組裏狂發訊息;你與永遠不會相見的人們對電視上的同一場比賽做出同樣的反應。這樣,你會感覺,你在投入一件超越你個人的事情。
接下來的很多天或者很多個星期,或許會比較奇怪。它可能將給你一種很久以來都沒有過的空虛感。
那些看不見的紐帶和關係,那種歸屬感,在一段與他人隔絶的時光裏,將會顯得更加重要。那怕是看一眼周圍,打一個電話,維持著彼此的聯繫。
我們或許還會記住那些聯繫,以及當一切回歸的時候,它會是怎樣。或許我們要等一段長時間,全社會的服務才會重回常態,但是當一切回復正常的時候,全國各地體育比賽的回歸,將會是最早的信號之一,也會是人們真正歡慶的地方。
它曾經發生過。那是在戰後的日子,一場更嚴重得多的危機結束之後。1947年夏天,在一段漫長的黑暗年月和一個慘淡的冬天之後,全英國各地足球和板球比賽的入場觀眾,就是那樣體現的。1948年的奧運會,與前一次奧運舉辦相隔了12年,但是它也同樣承載著一種共同的渴望:向前走,而不是向後看。
歐洲杯足球賽或許會延期,今年的英格蘭足總杯或許不會完成,但是相比起知道它們一定會重新舉辦的確定性,延期或取消不再那麼重要。當比賽恢復的時候,我們可以抱怨,可以哀嘆,可以慶祝,也可以再次像一群快樂的白癡一樣互相擁抱。那些習慣,那些日程,那些供我們逃離現實的東西,一切都將重新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