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辑:爱尔兰的讲故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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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皮特叔叔坐在酒吧的高脚凳上,身体向后一倾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开始讲故事了。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感觉,也不是哗众取宠,只是兴致来了而已。然后,他往往会将还剩半品脱的哈普啤酒一饮而尽,再一抹他的络腮胡子。准备好了舞台,也提示了观众之后,他开口道:“大家过来,我跟你们讲。”在他喝干那一品脱哈普啤酒之前,酒吧里一半的人都已在洗耳恭听,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他讲的故事都是以日常生活为素材,绘声绘色。有些是关于屠夫或公交司机的奇闻轶事,有些则是关于街头巷尾的某场酣畅淋漓的比赛。每个故事都是确有其事,但是每次讲述的时候都会经过一番添油加醋,使之更有趣味。这正是爱尔兰人讲故事的方式。您可能更清楚的是他们的巧言善辩。
杰克·林奇(Jack Lynch)喜欢称之为“夸张故事”。林奇是爱尔兰故事协会(Aos Scéal Éireann)的会长,正是他再次让爱尔兰故事兴盛起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们似乎已经停止了这种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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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说:“很多爱尔兰人都希望拥有和你们一样的回忆——在酒吧或是客厅听叔叔阿姨或朋友讲故事。”但是这似乎成为了一种久远的回忆。“人们认为讲故事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Seanchaí 的影响
爱尔兰人喜欢讲故事的来历主要源自 seanchaí(讲故事人)的历史。
Seanchaí 是爱尔兰最原始的讲故事人,他们挨村挨户地讲故事。林奇将他们描述为“记者、艺人兼历史学家”,他们集这几种角色于一身。他们擅长讲述库胡林(Cú Chulainn)或芬恩·麦克库尔(Fionn mac Cumhaill)的英雄神话,同时他们也记录和传述了当地历史,而且对于爱尔兰农村地区而言,更重要的是他们传播了当地发生的各种事情。正是 seanchaí 这种将日常事件描述得饶有趣味的本事让爱尔兰人变得巧言善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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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 seanchaí 口头传述故事的传统可以追溯到盖尔酋长社会时期。但是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这种传统逐渐消失。林奇说,“最终,收音机和电视让讲故事人消失了,因为没有听众再听他们讲故事了。”如今,您只需在手机上按一下按钮就可以收听从当地新闻到最新的斯堪的纳维亚惊悚故事,应有尽有。Seanchaí 千年的故事传述传统似乎已经终结。
故事传述的回归
然而,我和林奇一起到了都柏林日益智能化的史密斯菲尔德(Smithfield)地区的第三空间咖啡馆。他准备向群众讲述几个故事。不过,大家事先似乎不知情。
对于这次讲故事活动,我们只散发了一种单页传单,群众似乎对小松饼和苹果笔记本电脑更感兴趣。林奇有 15 年的讲故事经验,但出人意料的是他有些紧张不安。我也有些紧张。他没有使用麦克风,也没有做笔记,全凭记忆,对于吸引群众的注意力不报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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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讨论是否要移动一些桌椅以腾出一个舞台之后,林奇大步走到咖啡馆中央并开始发表开场白。他讲述了一个传统的爱尔兰民间故事,他一边讲述,一边摇摆身体和踱步,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故事伴有舒缓的韵律,这不仅要求人们集中精神,而且还要求故事有趣味性。如果一开始人群的安静只是出于礼貌,而到故事讲完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几人在伸长脖子倾听,他们的座椅都已经错开,以便更好地观看表演。
后来又有更多的讲故事人过来讲述。其中既有英雄神话,也有战争传说,而且还有当地历史故事。苏萨姆·奥毛拉讲述了都柏林明火枪团第五大队志愿军的故事,对于他们参加 1916 年复活节起义的部分描述得尤为令人印象深刻。讲这个故事几天之后就是这次起义的 100 周年纪念日,正是这次起义让爱尔兰走上了追寻独立的艰辛历程。这是一个爱尔兰人对抗爱尔兰人的战争故事,讲述期间,听众都埋头倾听,不时爆发出掌声。
之后,我问林奇这些活动是否意味着爱尔兰故事传述传统的复兴。他笑着说道:”这不是复兴,因为故事传述在爱尔兰从未真正消亡。只不过人们对它的兴趣又重新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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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风格,老故事
这种兴趣发展迅速。第三空间咖啡馆活动只是最近这些年来兴起的众多定期讲故事活动和酒吧中的一个。此外,有意思的是,同样的便捷技术曾经威胁了 seanchaí 的生存,如今却又彻底拯救了爱尔兰的故事传述传统。
2012 年,我在爱尔兰戈尔韦偶遇飞蛾与蝴蝶俱乐部(Moth and Butterfly)的创始人奥拉·麦戈文(Órla McGovern)。这个团体已经从少数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分享故事,发展成为每月举行一次活动,吸引了近百人。
像很多新兴爱尔兰故事传述团体一样,飞蛾与蝴蝶俱乐部在一定程度上是受美国飞蛾故事传述团体的启发,参与者必须在五分钟内讲述一个真实的个人故事。不过,虽然这里也鼓励人们讲述自己的故事,但是各种故事都受到欢迎。麦戈文也承认让一个爱尔兰人在分钟内讲完他们的名字都很难,因此他们将时间限制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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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团体在阿达比亚(Ard Bia)聚会,这个餐馆布置得就像戈尔韦(Galway)的克里布河(River Corrib)两岸的传统石屋一样。我去的那天,屋子里人头攒动,人们各自坐在不成套的家具和经过维修的教堂长椅上。
飞蛾与蝴蝶俱乐部运营者中有一些定期表演者骨干,但是观众也可以参与。麦戈文坚持认为:“如果观众也可以参与讲故事,实际上会更好。他们的故事虽然可能会不经修饰,但是通常会更有意义。”
其中两名定期表演者同时用盖尔语和英语讲述了一个即兴故事。第一个表演者用盖尔语讲述这个故事,然后第二个表演者用英语翻译过来并增加一些内容。这种混乱是故意的,到结束的时候故事居然变成了一头猪在喝 poitín(爱尔兰传统烈酒),听众笑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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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问麦戈文为什么她认为故事传述又会流行起来,她朝我们面前桌子上我们的手机快速点了一下头,说道:“人们需要联系。虽然技术已经让我们与世界联系得更加紧密,但是我们也需要相互联系。我认为故事传述会让人们在实际生活中建立联系。”
我能明白她的意思。我原本认为参与者会是一些大学生和夸夸其谈的文人,确实有这些人,但是也有上班族、领取养老金的夫妇,而且至少有两位运穿着运动衫和拷花皮鞋的爱尔兰精英绅士。很少有活动能够像这样吸引各色人等平等地聚集到一起。
我不确定为什么我的叔叔喜欢就着新鲜烘焙的小松饼来讲故事,而且我也无法将他随时脱口而出的故事打印出来。虽然爱尔兰的故事传述已经发生变化,但是他仍然会热衷于那些神话和令人捧腹的奇闻轶事。如果他知道爱尔兰人又开始了故事传述,他一定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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